人是自然界一物。自然运动有守恒,人的生命创造也有守恒。即使没接触罗蒙诺索夫关于物理运动的守恒定律,人们同样可以感受到生命创造的守恒现象。
守恒,就是无论它怎么变化,其总量是固定的。
自然是可知的,却又是不可知的,以现在科学水平很多现象无法解释。
是不是人一来到世上,就注定了他要经受的一切,注定了他一生的作为?包括他的寿命,以什么方式终结?
而无论在世时间长短,好像他的主要作为都已完成。
伟人毛主席,无疑他的逝世对中国是巨大损失,但人不能万寿,终归要顺应自然。他一生创造非凡,如果长寿将还有创造,但所有的创造莫过于创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
再说老子,平生应该也是论述无数,但留给后世的经典只有五千字的《道德经》——独创了中国道家学派。够了,他的一生由此而璀璨夺目,映照了华夏两千多年智慧的天空,开启了世界哲学的先河。《道德经》的许多哲理,于今仍颠扑不破,对社会发展、为人处事起着指路明灯的大用。
相比巨擘,说些“小人物”吧。音乐天才聂耳,若不早夭,定可创作大量音乐作品。但作品再多,应该高不过国歌。仿佛他就是为国歌而生,刚完成这一大作便回去了,年仅二十四。
情歌皇后邓丽君,红遍了全世界,走时才四十出头,依然风情万种。世界歌迷为她伤心,为她叹息。这种感情可以理解,但以生命创造的守恒角度看,歌迷们应该满足了。她把最靓丽的青春、最动人的歌声,奉献给了世界,留在了人们心里。她就像天使下凡,完成了一段使命就要回归天庭。她没有什么遗憾的,她艺红三十多年和走后几十年里,竟没有一个人超越。假如她后来还能复出,可以肯定:无论风华与歌唱,再难从前。
生命的创造是恒定而不是无穷,一如资源开发。前期创造有余,后面便会枯竭;前期懈怠无为,后面则要功倍补过。这是守恒的互补形式。
“得失”是创造守恒的另一种形式。人在生命进程中,无论物质与非物质的,不可能总是“得”。老子曰:“大成若缺,大盈若冲”,世事没有完美。细察之,凡人做事往往是先“失”而后“得”。这个“失”,是谓该去的都会去;而所“得”,只要创造,该来的总会来。正如: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甘罗十二拜相,姜尚八十封侯。
孔子曰:“朝闻道,夕可死矣。”意在只要懂得了真理,哪怕将近死亡都无憾。生命的创造应如是,只要活着,当无怠惰,为了心中的信念。
生命是脆弱的。支撑它存在的是衣食,但支撑它质量的一定是信念。信念支撑创造。坚定的信念,无畏于艰难险阻,令脆弱变为坚强;而缺少信念,生命则暗淡无光。
生命本如白纸,因为创造,才赋予了生命的意义。若无创造,生命便是行尸走肉。
物质的守恒,有质、有量。
俗言:“毛管得诛人,出世就诛人”,“烂泥巴扶不上壁”,是谓生性也。此为质。
生性哪来?遗传。强悍与懦弱、好文与习武、善良与恶毒……应该都与上亲、上上亲乃至远祖先宗的性格有关,越千年仍可究得其踪。这种守恒,只有现象,难解其密——遗传学成为自然科学解不开的谜。
从人类起源至今,无论人和畜多么亲近,但人还是人,畜总是畜,物种分明。几百万年的环境变化,这种守恒永远没变。
我不赞成人是猿猴变的,地球的形成就造就了多个物种,人类就是其一。一个重要标志:人交相向式,猴交扒背式。这种质的守恒,证明人、猴本不同宗。
本文主要谈的是量的守恒——生命的创造。
自检平生:十年童趣,十年寒窗,十年下放,十年工作成“国先”,十年“下海”,十年十书,余几为加减。除童年外,竟全在苦难辛勤中。
我的创造,除最后的写作,几乎都不是情愿而是强加的,为了生存。生性里的致远被现实摧毁,我只能在夹缝中用小木条支撑起一小段一小段近视的信念。现在回望,方觉那些段落式的短信念都是人生路上一杆杆矗立的旗帜,在旗帜的激励下所有的劳作都成了九层累土。当年的“小木条”成了大厦的柱脚,当年的一小段成了登峰的石级。一切都没有白做。
人生几多十年?若以十年为一页,一周便将生命的全部翻过。这是多么的短暂!若有零头,断无那前周的绚丽与活生。
由是,创造当年少,每天写就精彩的“日记”。一周将尽,遗憾无多。
生命的创造是守恒的。哪方面过去我已经做了,现在没有再做的念头;过去没做的,现在特想做。没做而想做的,源于那个信念一直蛰伏心中,犹如火山内炽烈的岩浆,唯有喷发才能平息。
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的创造,都少不得耐力。做一事若能坚持十年,锲而不舍尽其所能,应该可获成果。
十年是短暂的,但在困难的坚守中却相当漫长。夜盼天明,一日三秋!
我不知我的生命里注定的创造量是多少,只知道已见的序列种种。而这个序列是错位的,把我最想做的挤到了最后。我客观地接受了,不退休便无写作条件。我迟来的写作十年,如坐春风弹指一挥间。不问前路,只觉得还能写就说明属于我的守恒的量还没完。不嗟叹时代的差别,也不宜荒唐地去作跨时代的对比。只照我自己的今与昔,照我同命运的同龄人。
任何人都无法走出自然规律,我们终将老去。在老去的时候,无所遗憾,即是宣告此生创造守恒的终结。而抱憾不息,则说明此生守恒的量创造未竟。(刘章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