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鄱阳湖畔,草木葱茏,正是都昌乡间感念母恩的时节。然而在贺嘉山忠孝厅内,哀思沉沉,如湖上压低的云幕。今天,我们怀着万分沉痛的心情,聚于此地,送别我们心中敬爱的那位长者。当长子曹品哽咽着念出悼词,悲恸之声在大厅回荡,引得满座亲友潸然泪下。此情此景,双重哀恸交叠于心,更添不舍与锥心之痛。
我与这户人家的缘分,早已跨越了岁月,深植于生命之中:力维是我初中时的同窗,曹磊是我同期入伍的战友,而开玉叔叔曾在我家乡和合乡担任领导。这三重深厚的情谊,让我与这个家庭亲如一家。那位总是含笑的长辈——曹妈妈,在我心中也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故里恩情,胜似至亲。此刻立于灵前,往事如潮,字字含悲,句句带泪。

曹妈妈的一生,是饱经风霜却始终坚韧的一生,更是扎根都昌乡土、以德立人的一生。七十九载春秋,历经岁月坎坷,却始终用柔弱的双肩扛起生活的重担。曹妈妈把苦难默默咽下,把温柔悉数捧给了家人与那一方讲台。
为人母,曹妈妈是世间最平凡却最伟大的慈母。在那个物资并不宽裕的年代,曹妈妈与开玉叔叔风雨同舟,含辛茹苦将四个儿女抚养成人。家中柴米油盐的精打细算,儿女求学的重重压力,曹妈妈从不言苦,总是默默操持。曹妈妈一生节俭,不舍得为自己多花一分,却对子女倾尽所有。即便晚年身染病痛,临终前仍再三叮嘱后事从简、家人和睦——心里装着每一个人,唯独忘了自己。这份深沉无私的母爱,如今化作儿女们“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无尽遗憾。

为人师,曹妈妈是扎根乡村教育三十五载的点灯人。青春正好时,曹妈妈响应号召投身乡村,辗转周溪、共大、阳峰、和合、三汊港、西源六地。无论校舍多么简陋,一间旧屋、一块斑驳的黑板,便是曹妈妈全部的阵地。曹妈妈爱生如子,常自掏腰包为贫困学生添置课本,用脚步丈量乡间的泥泞小路,用汗水浇灌稚嫩的心田。直至五十五岁光荣退休,曹妈妈始终坚守在教学一线,从未懈怠。“春蚕到死丝方尽”,曹妈妈以朴素的坚守,温暖了无数水乡学子的求学路,成为学生心中永远的“曹妈妈”。
于我而言,与这户人家的情谊,早已刻进岁月的骨子里。记忆回到1990年3月,我和曹磊同期穿上军装。力维特意送给我一本带着精美花封面的笔记本,扉页上用工整秀丽的字迹写着:“一人参军,全家光荣。”那本小小的笔记本,承载着同窗的真挚祝福,更承载着这户人家对我的期许。军旅岁月里,无数个夜晚,它始终陪伴在身旁,成了我求学上进的助推器。这份礼物,我珍藏至今。而和曹磊并肩在军营的日子,更让我们结下了胜似亲兄弟的情谊;转业后牵头组织战友会,他总是最得力、事事冲在前的那一个。这份战友情,早已融入血脉。

转业回到九江后,我曾专程去看望曹妈妈。老人家见到我格外亲切,紧紧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贴心话,像待亲生儿子一样,反复叮嘱我在外要照顾好自己。那份温暖,至今如在眼前;那份胜似慈母的关怀,让我感念一生。
如今,在贺嘉山忠孝厅,我们含泪送别。回想曹妈妈这一生,勤劳善良,用一世的温柔与坚守,暖透了身边的每一个人。曹妈妈教出了重情重义的儿女,赢得了万般敬重,也为都昌的乡村教育留下了一座无言的丰碑。

曹妈妈用七十九载的辛劳,写尽了为母的慈爱与为师的奉献。如今卸下凡尘的病痛与操劳,去往安宁的彼岸。愿那片天地里,再无苦难,一生安稳。
曹妈妈的音容,会长留我们心间。家人会永远感念曹妈妈的养育之恩,我也会永远珍存与这户人家跨越数十年的情谊。曹磊会带着曹妈妈的期盼,继续守护手足之情与战友之谊。
母亲节送别一位母亲,天地含悲,湖风低回。曹妈妈,愿您一路走好,安然长眠。(詹冬龙祭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