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国防军事与国家安全核心任务:固国防、守底线、保全域、护复兴
第三节 构建全域立体国家安全体系,防范化解各类重大风险
(接10月27日)一、历史的教训:崩溃从来不是从正面开始的
欲读懂全域立体国家安全体系应运而生的时代必然,必须先沉潜于人类兴亡的千年长卷,勘破大国体系倾覆深藏的底层密码。纵览古今王朝更迭、大国盛衰、文明兴废,一条跨越千年、屡验不爽的治理铁律昭然若揭:一个政权、一个国家、一套社会治理体系的轰然崩塌,极少肇始于万众戒备、重兵布防的正面战线。那些最终致命的裂隙,往往萌芽于长久被漠视、被忽略的治理盲区,循着体系内部盘根错节、彼此勾连的脉络悄然传导、层层放大,最终在远离风险原点的腹地,引爆系统性的总溃决。无数雄关坚城正面防线固若金汤,最终却败于看不见的内部侵蚀、无声的风险传染。这不是偶然的变局,而是安全治理必须敬畏的历史辩证法,更是总体国家安全观立足百年变局、统筹传统与非传统风险,作出战略抉择的深厚历史逻辑。
中华先贤早已洞穿兴亡背后的大道至理。晚唐杜牧抚今追昔,挥笔写下《阿房宫赋》,留下振聋发聩的千古断语:“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学习强国战国七雄对峙之时,六国扼守险隘、构筑关防,倾尽举国兵力布防于抵御强秦的正面疆场,将绝大多数安全资源倾注于国境前线,一心御敌于国门之外,却放任庙堂吏治朽坏、土地兼并日炽、民生凋敝、民心离散、武备久疏。秦军铁骑,不过是压垮庞大邦国的最后一根稻草;倾覆的种子,早已在其内部治理的病灶之中生根发芽。及至大秦扫六合、定天下,函谷关雄峙一方,万里塞防壁垒森严,外部诸侯再无力叩击关中国门;然而严刑苛政盘剥生民,庙堂权争撕裂朝纲,奢靡徭役耗尽民力,民心根基持续松动。待到陈胜、吴广于大泽乡揭竿而起,天下云集响应,煌煌秦祚,转瞬从内部土崩瓦解。强敌在外,尚可凭险设防;隐患伏于腑脏,则防不胜防。这正是单向度、平面化传统安全思维与生俱来的致命短板:只见外敌烽烟,不见内部沉疴;只重前沿御敌,忽视后方固本。古人常说“有备则制人,无备则制于人”,古时之备,多是备兵、备粮、备要塞,把安全简单等同于疆土攻防、戎马对阵,以为城墙高筑、甲兵充足便可长治久安,却忽略治理体系本身的脆弱链条。《周易》有言:“其亡其亡,系于苞桑。”真正的危亡,往往藏在习以为常、不加检视的日常治理缝隙之中,藏在那些不在烽火前线、不登军情奏报,却能慢慢侵蚀根基的隐性风险里。
把视野放至近代以降的世界大国兴衰,这一规律反复重演。曾经横跨欧亚的沙俄,在一战前线尚有百万雄师与敌相持,正面战场未遭决定性溃败,可国内民生崩溃、阶级矛盾激化、共识撕裂,革命浪潮自内部而起,庞大帝国顷刻解体;再回望苏联,其武装力量一度足以与强敌分庭抗礼,核武库足以威慑四方,国境线漫长、要塞密布,外部并无即刻亡国之危,然而意识形态阵地失守、历史叙事扭曲、治理积弊层层累积,风险由认知、舆论、经济多个领域交叉传导,最终大厦倾颓,同样不是敌军从正面攻破国门。这些宏大的历史样本共同印证:正面防线只能抵御明火执仗的进攻,却挡不住跨领域、跨圈层、内外交织的系统性风险渗透。风险一旦突破单一领域边界,沿着经济、舆论、社会、技术的网络持续扩散,再强悍的军力、再坚固的工事,都难以单独托举摇摇欲坠的治理体系。
放到今天数字时代的坐标系之中,这条古老的历史逻辑又生出全新形态。昔日的“腑脏之患”,是苛政、流民、吏治崩坏;今日的隐性病灶,则是供应链短板、数据外流、算法操控、认知渗透,是藏在代码、接口、数据流、信息流里看不见的裂隙。前文将要铺陈的五层安全防线,正是对这一历史教训的现代回应:不再只盯着国境线上的正面冲突,而是顺着风险传导脉络,由物质底座、网络空间、数据资产、法治治理,一路延伸至人心认知,层层设防、全域布控。
安全的本质,从来不是单纯打赢一场正面战事,而是持续维护整个系统的稳态。正面之敌,看得见、可集结、能决战;体系内部的隐性风险,无声、潜行、可链式放大,最容易在麻痹之中酿成大祸。读懂 “崩溃从来不是从正面开始”,方能理解总体国家安全观何以跳出传统国土安全的狭隘框架,走向大安全、全领域、系统性的全域立体安全思维;方能明白,我们今天所构建的整套安全屏障,既是对百年变局风险的主动应对,也是对千百年来兴亡治乱历史教训的郑重汲取。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守者,不止守疆。能察未发之患、阻断链式之危、固本于内、防微于隐,方是长久安邦之道。
西方兴亡鉴:堡垒倾覆,从来始于内部裂隙。纵观西方文明三千年兴衰脉络,与华夏王朝治乱循环同源的历史悲剧,一次次反复上演,不断印证一条颠扑不破的安全铁律:再坚固的正面防线,也挡不住从内部悄然开启的后门;再强悍的军事壁垒,也抵御不了制度麻痹、认知松懈滋生的深层隐患。古人云: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句箴言并非抽象的政治警句,而是镌刻在特洛伊陷落、罗马帝国崩塌等重大历史变局之中的兴亡铁律。特洛伊围城之战,是人类战争史上最经典的 “内部破防” 案例。特洛伊城邦坐拥巍峨厚重的砖石城墙,城防工事历经数十年修筑,壁垒森严、易守难攻。希腊十万联军在城外轮番猛攻整整十年,箭矢如雨、战车如云,始终无法撼动正面城防分毫,久攻之下只能一筹莫展。强攻不成,便换一计。奥德修斯巧设木马之计:大军佯装拔营撤退,只留下一具巨大的木马遗弃在海滩,对外宣称这是献给雅典娜女神的赎罪祭品。特洛伊守军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全城上下沉浸在战争终结的狂欢之中,全然丢掉了戒备之心。祭司拉奥孔高声示警,警告这是敌人布下的圈套,却被天降毒蛇殒命的异象震慑,全城再无人敢质疑木马的来历抖音百科。为把巨型木马拉入城内,特洛伊人甚至亲手拆毁了一段坚守十年的城墙,亲手为入侵者撕开了防线缺口。待到夜色沉沉、全城酣睡,藏在马腹之中的精锐士兵悄然爬出,悄无声息斩杀守门卫士、打开城门,城外伏兵潮水般涌入。十年坚城,没有毁于金戈铁马的正面厮杀,却崩塌于麻痹轻敌之下自开的城门。特洛伊之败,不在于城墙低矮、兵力寡弱,而在于安全防线的后门,在思想松懈、警惕丧失的状态下被轻易撬开。外敌久久打不开的城垣,最终毁在自己人的盲目乐观之中,这正是“祸起萧墙”最生动的历史注脚。
如果说特洛伊陷落是一场一夜倾覆的突袭之祸,那么西罗马帝国的衰亡,则是一场绵延数百年、温水煮蛙式的慢性崩塌,更能揭示体系性风险缓慢侵蚀根基的深层规律。英国史学家爱德华・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中一针见血地写下结论:帝国覆亡的根源,不在于蛮族铁骑的武力入侵,而在于罗马公民美德的持续凋零与全民尚武精神的彻底消解。立国之初,罗马公民以保家卫国为天职,耕战一体、全民戍边,军人荣誉根植于每一个国民心中,依靠公民军团东征西讨,缔造横跨欧亚非的辽阔疆域。伴随着疆域扩张、财富积聚、奢靡之风蔓延,社会风气日渐腐化,贵族沉溺享乐,平民安于安逸,保卫疆土的国防重任,慢慢不再由本国公民承担,转而大量托付给外族蛮族雇佣兵。岁月流转,戍边卫士一步步坐大势力,外族士兵在军队编制、军政体系之中不断渗透,昔日抵御外敌的屏障,渐渐演变为掏空帝国根基的掘墓人。公元 410 年,西哥特人攻破罗马城;公元 476 年,西罗马末代皇帝被迫退位。回望整个历程,罗马并非在一场决战中被外敌正面攻破国门,而是在长期的制度懈怠、认知麻痹之中,一步步被维系自身安全的力量从内部蚕食瓦解。外敌只是压垮大厦的最后一根稻草,长久的内部腐化、防线空心化,早已埋下国祚倾覆的种子。
从秦王朝骤然覆灭,到特洛伊一朝屠城,再到西罗马帝国缓缓解体,跨越东西方数千年的历史样本,共同凝结成一条颠扑不破的治理公理:足以倾覆基业的致命风险,几乎不会出现在万众戒备、重兵把守的正面疆场;真正能够撼动社稷根基的隐患,总是蛰伏在无人紧盯的后方、疏于巡检的管理盲区、习以为常的制度缝隙里。显性的外敌进攻看得见、防得住;隐性的内部侵蚀无声无息、潜滋暗长,最容易在麻痹大意之中演变为系统性溃决。
步入全球化、网络化、数字化深度交织的现代社会,资本跨境自由流转、数据瞬时跨域穿梭、舆论突破国界传播,这套“内部溃堤、链式传导”的风险演化逻辑,被无限放大至全球尺度。百余年来席卷世界的重大金融危机、社会动荡、政权更迭,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从单一领域一处微小裂隙始发,顺着产业链条、资本网络、舆论链路极速蔓延、层层叠加,最终突破行业边界,演化成难以收拾的全域系统性灾难。1929 年华尔街大崩盘,便是风险跨域传导、监管条块分割酿成大祸的经典范本。
1929年10月24 日,纽约资本市场迎来震惊世界的“黑色星期四”,股指断崖式跳水,股市投机泡沫轰然破裂。从表面来看,这仅仅是证券市场一轮剧烈回调,属于资本市场单一领域的局部波动,本不至于拖垮整个国民经济。然而,最终把短期市场震荡拖入百年一遇“大萧条”深渊的核心诱因,正是条块分割、各自为政的碎片化监管体系,以及由此催生的风险跨域传染机制。彼时美国银行业监管版图四分五裂:全美共有约 2.5 万家商业银行,其中仅有8000余家隶属于美联储会员体系,受到统一监管约束;剩余近1.6万家州立银行游离于美联储监管框架之外,成为无人约束的监管真空地带。更加致命的是,美联储会员银行的大量同业资金,长期寄存于这些不受管控的非成员银行,一张看不见的资金蛛网,把整个银行体系深度绑定成一个风险共同体,监管权责却被部门壁垒切割得支离破碎。一旦局部银行出现兑付危机,储户恐慌情绪便会顺着资金链条如同瘟疫一般跨州扩散,银行挤兑风潮连锁爆发。
下面冰冷翔实的数据,直观印证了风险传导摧枯拉朽的破坏力:1929 年股市崩盘当年,全美仅有 659 家商业银行停业破产;时至 1930 年,破产银行数量猛增至 1350 家,破产银行涉及存款总额由 2.3 亿美元飙升至 8.4 亿美元,其中脱离美联储管控的非成员银行占比超过九成。等到1933年罗斯福紧急启动 “银行假日”冻结全国金融业务之时,全美商业银行总量已经从1929年的 2.5 万家锐减至1.47 万家,银行数量近乎腰斩;1930 至 1933 三年间,年均破产银行高达 2274家,数千家金融机构接连倒闭FRASER。股市只是最先开裂的第一道缺口,恐慌顺着金融网络迅速传导至整个银行体系,信贷闸门骤然收紧,万千工厂批量停工倒闭,千万劳动者失去生计,金融领域的局部动荡,最终演变为席卷工业、农业、民生的全域经济大崩溃。
后世经济史学家反复复盘推演得出结论:倘若当年能够搭建覆盖全部金融业态的统一监管框架,建立跨机构流动性协同纾困机制,即便股市泡沫破裂的初始冲击无法完全规避,大萧条的烈度、持续周期,完全可以依靠系统性制度安排大幅缓释压缩。裂隙起于资本市场,系统性崩溃却席卷整个金融体系与实体经济;风险挣脱原生领域的边界,在跨域传导之中不断叠加放大,最终酿成全局性灾难。
这一历史教训,恰好与前文王朝倾覆、城邦陷落的内在逻辑一脉相承:单一领域的局部漏洞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治理体系条块分割、防线各自为战,让一处微小隐患顺着互联互通的网络无限传导、层层放大,最终击穿整个体系的安全底盘。放到数字时代的今天,资本网络变成数据流网络,金融链条变成算力与数据链条,线下治理盲区变成线上无边界的数字缝隙。昔日特洛伊木马是藏在木腹中的士兵,今日的木马是藏在代码里的病毒、暗网里流转的海量数据、算法精心包装的舆论叙事;昔日罗马雇佣兵掏空国防根基,今日跨域黑产、境外认知渗透持续侵蚀数字疆域的安全底线。历史的底层逻辑从未改变,只是风险载体从实体器物转向虚拟比特,风险传导的速度从以年、以月计,缩短至毫秒之间。
读懂特洛伊木马、罗马衰亡与大萧条的前车之鉴,我们方能深刻理解:全域立体安全体系,本质上就是对“内部溃堤、链式传导”历史规律的现代应对。安全防线不能只修筑在国境线上,更要补齐制度短板、打通监管壁垒、堵住治理盲区;不能只抵御明火执仗的正面进攻,更要警惕藏在系统缝隙、网络后门、认知盲区里的隐性渗透。唯有打破条块分割,构筑全领域、全链路、全环节的一体化防御屏障,斩断风险跨域传导的链条,才能真正守住体系长治久安的根基。
《淮南子》有言:“患生于所忽,祸起于细微。”明枪易挡,暗隙难防;外敌可御,内患难平。守住有形的城垣只是基础,堵住无形的制度漏洞、思想松懈、监管盲区,才能避免重蹈历史上堡垒自溃、基业倾颓的覆辙。
现代变局鉴:单点破防之后,风险跨域链式燎原。历史的铁律并未随农耕时代落幕而消散,只是在全球化资本网络、跨境信息流、深度互联的现代体系之中,换了一副更加迅捷、隐蔽、穿透力更强的面孔。如果说秦之倾覆、特洛伊陷落、罗马衰亡,是漫长岁月里缓慢积蓄、次第发作的体系溃烂;那么近代以来一场场席卷多国的金融风暴、一波波搅动地缘格局的认知颠覆,则把“单点失守、链式传导、全域崩盘”这套机理压缩至数月乃至数日之间,让现代国家治理直面跨领域风险燎原的严峻考验。1997年席卷东南亚的亚洲金融危机,便是这一范式极具警示意义的现代样本。危机降临之前,泰国凭借外向型经济高速增长,一度被世人冠以“亚洲经济奇迹”的名号,外汇储备账面体量可观,维系十四年之久的联系汇率制度,在外人眼中是一道牢固的金融防线。然而彼时泰国的风险治理,将绝大多数政策资源、监管重心、应急储备,全部押注在“守住汇率”这单一前沿点位,对深埋于国民经济肌理之中的结构性短板视而不见、久不纠治。1987至1996年间,泰国经常账户常年持续逆差,年均逆差占GDP比重达5.4%,1996 年更是冲高至7.9%;外债规模节节膨胀,短期外债占外债总额比重高达65%,短期集中偿债压力,早已远超外汇储备的安全覆盖边界,整个经济体的抗冲击韧性早已被持续透支。当国际游资抓住这一处致命软肋集中发起定向狙击,泰国央行仓促间消耗三分之二外汇储备奋力托市,储备行将耗尽之时,终究无力回天,于 1997 年 7 月 2 日被迫放弃维系多年的联系汇率,泰铢应声断崖跳水。汇率防线一旦撕开缺口,风险即刻挣脱金融市场的边界束缚,沿着外贸结算链路、跨境资本通道、区域产业链分工网络快速外溢、层层传导,印尼、马来西亚、韩国接连遭受猛烈冲击,资产价格暴跌、本币剧烈贬值、企业批量破产,多国经济自主权遭遇剧烈震荡。复盘整场危机不难看清:它的根源从来不是缺少资金、缺少工具去死守汇率,而是治理认知陷入单点防御的桎梏,只盯着最显眼的前沿防线,忽略整个经济底盘的结构健康度与系统韧性。汇率只是风险宣泄的突破口,而最终酿成的,是一场冲击多国、侵蚀经济主权的区域性系统性灾难。
仅仅十年之后,英国北岩银行挤兑事件,又在次贷危机的前夜,提前敲响全球化时代金融信心风险跨域传染的警钟。2007年9月,这家深度依赖同业批发融资的商业银行,向英格兰银行申请紧急流动性支持的消息外泄,恐慌情绪瞬间击穿市场信心,线下网点人头攒动、线上通道拥堵瘫痪,储户集中奔赴各个渠道取现,单日流失存款约10亿英镑,占到该行存款总规模的4%至5%;英格兰银行多次投放流动性、配套存款保障承诺,累计注入巨量资金方才稳住局面,避免事态进一步失控。尤为值得深思的一点是,北岩银行本身并未大规模直接入场次级抵押贷款,它的短板仅仅是融资结构失衡、短期资金链条过度脆弱。可现代金融市场本就是一张紧密勾连的信任之网,信心一旦松动动摇,风险扩散的速度、传染的广度,早已远远超出单一机构、单一监管主体的处置边界。风险的起点,不过是一家中型银行短暂的流动性紧张;可恐慌顺着同业拆借、市场预期、媒体叙事层层放大,迅速演变为席卷整个欧美金融市场的信任危机,成为此后全球次贷风暴的重要预演。金融体系的脆弱性,不在于单笔坏账、单个机构的亏损,而在于信心无界、传导无界,一处信心崩塌,便可能引燃整片金融草原。
倘若说一场场金融风暴,是经济维度“跨域溃堤”的具象样本,那么苏联解体、此起彼伏的“颜色革命”,则撕开了认知博弈领域无硝烟崩塌的深层真相:不必炮火轰城,不必大军压境,甚至未必伴随断崖式的经济衰退,一个大国赖以凝聚人心的治理体系,就能够在经年累月、润物无声的认知渗透之中慢慢瓦解。冷战后期,美方将正面军事对峙延伸升级为体系化、常态化的认知作战,依托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各类境外非政府组织、跨国传播网络,长期持续开展舆论渗透、价值叙事输出,循序渐进重塑社会认知,一点点侵蚀主流意识形态阵地,消解民族共识、动摇制度认同,成为促成苏联解体不可忽视的深层推手。在这场漫长博弈的全过程,没有一枚导弹落在莫斯科,没有一支地面部队踏入境土,国境要塞、核武防线、常规军力依旧完整,但是维系一个大国凝聚不散的精神根基,已经在长期、分散、持续的叙事侵蚀之中悄然松动。
进入二十一世纪,这套认知颠覆的模式被反复打磨、批量复制,演化成一套可以跨地域、跨文化输出的“离岸颠覆”流程。从2003 年格鲁吉亚“玫瑰革命”、2004 年乌克兰“橙色革命”、2005 年吉尔吉斯斯坦“郁金香革命”,再到 2011 年席卷中东北非的 “阿拉伯之春”,法国情报研究中心主任埃里克・德纳塞在《阿拉伯“革命”隐藏的另一面》一书之中,依托长期实地调研与多方情报素材还原真相:境外力量耗费十余年深耕布局,面向目标国家本土博主、意见领袖、街头行动骨干实施系统化培训,从叙事框架、情绪话术、议题设置,到社交媒体动员技法、线上线下联动方案,打磨出一套标准化、可复制、可批量落地的颠覆范式人民网。翔实的资金史料印证这套运作机制:在乌克兰“橙色革命”进程之中,美方通过 NED 等渠道向反对派阵营拨付专项经费6500万美元;格鲁吉亚“玫瑰革命”前后,美方持续向本土数十家 NGO 输送资金,专门用于舆论造势、人员组织与社会动员。这种颠覆手段最可怖之处,恰恰在于它绕开正面攻防:它不追求在军事战场战胜对手,而是持续消解民众对本国制度、本土秩序的信任感,慢慢撕裂共识、放大对立;待到社会内部裂痕足够深、集体认同持续稀释,治理体系便会在内耗之中不攻自破。
综观金融与认知两大维度的现代危局,我们又一次和开篇的历史规律相逢:显性的物质防线、有形的军事壁垒,永远只能抵御看得见的进攻;而现代风险最大的特点,便是它可以穿越领域边界、跨越国境阻隔,沿着资本、信息、舆论、数据的网络潜行渗透。金融的裂隙,可以演变为民生的崩塌;认知的松动,可以演变为秩序的瓦解。《中庸》有言:“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单点设防、被动堵漏,只能应对一次性、局部化的冲击;只有洞悉风险链式传导的内在机理,建立跨领域、跨部门、跨业态的全域感知、协同处置体系,才能阻断一处裂隙向外蔓延、层层放大的路径。这也正是全域立体安全观区别于传统安全思维的关键所在:安全不再仅仅是守好某一条防线、守住某一个指标,而是看护整套复杂巨系统的连通性、韧性与共识根基。
有形之险,可筑墙以挡;无形之潮,必织网以御。古之溃于腑脏,今之溃于链路;古之防敌于关隘,今之御患于网络、御心于舆论。
大道归鉴:跳出兴亡循环,走向全域立体防御。纵观前述金融、经济、认知领域的历次重大危机,贯穿其间的,是一套同源同质的崩塌机理:风险自治理体系最薄弱的细微缺口悄然潜入,依托万物互联的网络脉络不断传导、叠加、放大,最终在远离风险原点的其他赛道爆发,形成猝不及防的毁灭性冲击。1929 年的大萧条,裂隙肇始于资本市场的投机泡沫,灾难却席卷整个银行体系、工业生产与民生就业;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破口起于汇率防线,风波外溢演化成冲击多国经济主权的区域性浩劫;冷战末期的大国变局,隐患萌芽于意识形态与舆论阵地的持续失守,经年渗透之后,最终撼动一个大国安身立命的立国根基。溯及上古史事,吴王夫差赴黄池会盟,倾举国精锐北上中原争霸,将全部防御资源铺陈于中原争锋的正面战线,对蛰伏于东南腹地、卧薪尝胆的越国视而不见、疏于戒备,后方空虚、国门洞开,终被勾践乘虚奇袭,宗庙倾覆、霸业成空;西罗马以重兵绵延戍守万里边墙,抵御蛮族的正面进犯,却对内部公民精神消解、雇佣兵势力坐大的沉疴置之不理,外敌尚未形成决定性合围,帝国肌体早已在内耗之中千疮百孔。一部兴亡史,无数血泪镜鉴,共同昭示一条不容轻慢的治理铁律:再雄强的正面防线,难以抵挡盲区深处暗流的侵蚀;再周密的单点布防,无力抵御跨领域链式传导而来的系统性风险。
汉代刘向于《说苑・敬慎》中留下振聋发聩的警训:“患生于所忽,祸起于细微。”世间最难设防的风险,从来不是旌旗鲜明、直面对决的显性强敌,而是那些长期被视作无关紧要、习焉不察、被治理者习惯性轻视的微小隐患。它们隐于日常、淡于表象,无声无息潜滋暗长;待到烽烟四起、警报轰鸣、举国警觉之际,当初毫不起眼的一道细纹,早已扩张成洪流奔涌、难以封堵的大堤决口。欧阳修作《五代史伶官传序》,复盘后唐庄宗盛衰剧变,一语道破其中玄机:“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古往今来多少雄主名臣,能决胜于疆场、运筹于庙堂,却往往沉溺于既定的治理路径,轻视那些不在预案清单、不在前沿哨卡之上的隐性病灶,最终被点滴累积的隐患拖入危局。这两句千古箴言,恰与千百年来王朝兴替、城邦崩毁、大国沉沦的史实相互印证,也正是总体国家安全观倡导构建全域立体国家安全体系深厚的历史缘起,更是百年变局之下迫在眉睫的现实动因。风险的生发从来没有固定脚本,没有人可以精准预判下一处隐患会在哪一个行业、哪一条链路、哪一处治理盲区破土而出;大国体系的倾覆,绝大多数并非源于明火执仗的正面强攻。这就决定了新时代安全治理,必须彻底跳出 “单点设防、条块分割、分兵把守、各自为战”的传统安全路径依赖,不能再简单将安全等同于御敌于边境之外、守好单一指标、守住某一条专项防线。
安全治理的格局,必须由“一线布防”转向“全域布哨”:在国土、经济、金融、科技、网络、数据、社会、意识形态等全部安全领域布设感知预警的哨点;打通部门壁垒、领域藩篱,建成跨域研判、快速联动、协同处置的响应链路,织就一张全域覆盖、内外贯通、攻防一体、平急兼顾的立体防护网络。风险不分疆界、不分门类、不分虚实,防线亦不可割裂孤立、各自闭环。唯有破除本位壁垒、补齐治理盲区、打通信息孤岛,才能够从源头阻断“由内溃堤、跨域传染、链式放大”的风险演化路径;才有可能真正跳出杜牧在《阿房宫赋》中慨叹的历史轮回——“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不再重复前人因视野狭隘、防线残缺而招致的覆辙,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牢牢托举坚实稳固的安全底盘。《道德经》有言:“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安定之时最容易持守,祸患尚无征兆之时最容易谋划化解。全域立体安全,本质上不是危机爆发之后的应急补救之术,而是见微知著、防患未萌的固本安邦之道。它不否定正面防线的价值,而是在正面御敌之外,补上对隐性风险、交叉风险、传导风险的全局感知与系统阻断能力;它不放弃专项领域的专业治理,而是以系统观念统合所有安全维度,让每一条防线彼此呼应、相互支撑,一处有警、全域联动,一处受损、多方驰援。
守一隅者,可御一寇;统全域者,方能安邦。明察忽微之患,斩断链式之危,固本于内,织网于全,方能历风浪而不倾,处变局而恒稳。
二、中国的底座:有底,才能谈“有底”
读懂“崩溃从来不是从正面开始”这条贯穿千年兴亡的治理铁律,我们迈步构建全域立体国家安全体系之时,首先要叩问一个关乎国运根柢、牵系亿万苍生的本原命题:托举民族存续、支撑产业循环的底层底盘之上,粮食、能源这类国脉所系的基础领域,我们究竟有没有扛住惊涛、稳住全局的“底”?这份底气从来不是激昂的口号,不能依附主观臆想与美好期许。唯有沉潜下来,以冷峻翔实的数据丈量底盘厚薄,以辩证眼光审慎体察体系肌理之中潜藏的缝隙,方能客观辨识底气之所在、风险之所伏;既看见安邦固本的雄厚根基,又常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长久忧患。数据铺展的图景天然自带两面:一面足以安定民心、稳住大局;一面持续鸣响警示长钟——底座厚实,绝不等于结构无缝、万无一虞。
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粮食,是立国第一大本,是整个安全谱系之中最本原的生命基石。《尚书》垂训:“民惟邦本,本固邦宁。”邦本之稳固,首在仓廪充盈、口粮无忧。2025年,全国粮食总产量达14297.5亿斤,连续两年稳稳站稳1.4 万亿斤台阶;人均粮食占有量突破500公斤,显著高于国际公认400 公斤粮食安全红线;口粮自给率稳定维持在100%,谷物自给率保持95%以上;全国累计建成高标准农田超10亿亩,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提升至76.7%国家统计局。这一组浸润泥土气息、凝结亿万农人汗水的数字,汇聚成一句朴素而重逾千钧的论断:十四亿多中国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碗中主食,是华夏土地孕育出的中国粮。放眼寰球,时至今日,全球尚有超8.2亿人口深陷饥饿与营养不良,联合国粮农组织连年发布粮食危机预警,数十个低收入国家长期徘徊在粮食不安全的高危区间。一个承载全球近五分之一人口的大国,历经数十年深耕厚植,守住“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这条生命线,本身就是人类发展史上沉甸甸的成就,更是国家安全大厦第一块坚牢基石,是国土安全、政治安全、科技安全、社会安全等一切上层安全架构赖以扎根生长的物质沃土。
然而底板稳固,更要破除“一稳皆稳、一安永安”的认知惰性,以审慎辩证的目光,体察底座边缘那些不易察觉、却具备链式传导能力的细微裂隙。我国粮食安全的结构性短板,集中体现在大豆供给链条之上。2025 年大豆进口量 11183 万吨,对外依存度长期稳定在80%以上;进口来源高度集中,巴西、美国、阿根廷构成供给主干,巴西占比73.6%、美国15%、阿根廷 7%,三国合计占总进口量逾 95%。大豆虽不是百姓直接入口的口粮,却是豆粕饲料的核心原料,是肉、蛋、奶整条畜禽蛋白产业链的源头命脉。这意味着,亿万国人餐桌上的肉禽蛋奶供给,很大程度上牵系南美大陆的旱涝丰歉、远洋海运航道的通畅阻滞、海外主产国贸易政策的骤然转向。口粮底板坚硬牢靠、坚不可撼;但饲料粮、油料供给的底板,留有清晰可见的缝隙。这道缝隙尚且不是瞬间倾覆大地的深谷,却拥有沿产业链层层渗透的穿透力:万里之外一场旷日持久的干旱、一轮突如其来的贸易博弈、一条关键航道临时阻滞,都可循着“大豆—豆粕饲料—畜禽养殖—肉食品供给— 终端物价”的链路向内传导,最终抵达千家万户的餐桌,扰动民生物价,牵动寻常百姓的衣食冷暖。明末崇祯年间的史鉴犹在眼前:小冰期裹挟连年大旱,北方粮产锐减、粮价十倍暴涨,饥民遍野,李自成、张献忠的起义浪潮自饥馑之中生发;纵然明军重兵布防辽东前线,终究挡不住底层温饱崩塌催生的体系溃散。前车之鉴昭告后世:口粮防线再牢固,倘若产业链末梢的供给缝隙长期搁置不补,风险依旧可以迂回渗透,直抵社会根基。
如果说粮食守护人的生存底线,能源便是现代工业的血脉,是经济社会日夜不息运转的动力根基。迈入工业文明之后,一国兴衰安危,早已与能源供给深度绑定。2025年,我国一次能源生产总量达到51.3亿吨标准煤,首次突破50亿吨大关,整体能源自给率稳定保持在84% 以上国家能源局。煤炭作为我国能源体系无可替代的“压舱石”,国内自给率超90%,依托煤电构筑的兜底供电能力,在外部风浪冲击到来之时,具备极强的抗扰动韧性。这正是能源底座最关键的支点:一旦国际油气通道遭遇封锁、地缘冲突阻断海运线路,国内煤电供应链几乎不受海上博弈直接牵制,全国电力大盘不会因一处海峡动荡骤然停摆,产业体系不至于瞬间失能。油气的账本,则复杂而脆弱得多。2025年我国原油对外依存度仍高达72.7%,天然气对外依存度40%;作为全球最大原油进口国,全年进口原油约 5.78 亿吨,其中约三分之一原油途经霍尔木兹海峡,马六甲海峡长期作为主力运输干线。历经十余年持续布局,原油经马六甲通道占比,已从 2015年 82% 回落至近年63%左右,供给通道多元化初见成效;但这条水道的战略分量,依旧不容半点轻忽,这便是世人常说 “马六甲困境” 的真实内涵。这条黄金水道不为我掌控、不由我主导,航道最窄处仅2.8公里,域外大国长期在此驻军布防,地缘博弈的硝烟常年盘旋海面。为对冲单一航道的巨大风险,我们建成中缅原油管道,设计年输送能力2200万吨,折算日输量约44万桶;对照我国每日超 1100万桶的原油进口总量,即便管道满负荷运转,替代占比也仅约2%,现实运行之中,年均输送量常常只达到设计能力的一半。中俄原油管道、中哈原油管道、中缅天然气管道等陆上跨境通道相继落地投运,战略缓冲价值毋庸置疑,是我国能源布局之中重要的减压阀、稳定阀。但客观研判:多条陆路通道叠加,仍然无法从根本上替代海上干线的主干地位。通道多元化,是缓释风险、拉长缓冲带的良方,却绝非根除风险、一劳永逸的解药。我国能源底座足够厚实,不会被外部势力轻易一掐即断;但恰恰手握这份家底、脚下踩着这块底板,我们才有条件、有责任持续向外铺路拓源、向内转型蓄力,绝不能因为底盘暂时稳固,便默认航道格局、供给格局恒久不变,滋生麻痹懈怠之心。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便是沉重的世界性样本:阿拉伯产油国实施石油禁运,油价短短数月暴涨四倍,高度依赖中东油气的欧美经济体迅速陷入滞胀,工厂停工、物价飞涨;正是单一能源通道与单一供给结构埋下的隐患,也正是这场危机催生国际能源署90天石油储备安全准则。
两千六百多年前,管仲于《管子・牧民》写下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司马迁撰《史记・管晏列传》,微调文辞,化为后世广为传诵的名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世人多将此句解读为教化伦理、民德风化的道理,却常常忽略文字背后冷峻深刻的安全逻辑:温饱是社会秩序的前置根基,饥饿足以瓦解社会共识、冲垮治理秩序,而稳定有序的社会秩序,正是一切安全最后的屏障。西汉贾谊《论积贮疏》更是直陈要害:“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贾谊一语道破储备积蓄对于治国安邦的决定性价值。纵览浩繁史册,历代王朝动荡、民变烽起,导火索往往并非宏大理念纷争,而是粮价飞涨、饥馑蔓延、生计无着。一旦温饱底线失守,社会秩序松动离散,军事安全、政治安全、经济安全,全部失去赖以存续运转的根基,再坚固的城防、再精锐的甲兵,都会沦为空中楼阁。这正是粮食、能源被置于国家安全最底层底板位置的深层缘由:不是二者在安全层级上高于科技、网络、舆论等其他领域,而是一旦这两大底盘倾覆,其余所有防线,都会失去扎根的土壤,整套安全体系随之动摇。
近些年域外接连爆发的危机,一次次印证这条朴素而沉重的规律:底层底盘承压震荡之时,最终结局从来不止取决于底板本身是否坚固,更取决于底板之上整套体系的结构韧性、冗余设计、缓冲机制。2022 年俄乌冲突骤然爆发,全球粮食供应链应声震荡。当年3月,联合国粮农组织食品价格指数飙升至159.3 点,环比大涨12.6%,创下指数设立三十年以来峰值;全年平均指数143.7点,同比上涨14.3%,为历史最高年度水平。俄乌两国合计占据全球小麦出口近三分之一,一场区域地缘冲突,迅速演变为席卷全球的粮食可及性危机,索马里、也门、苏丹等高度依赖粮食进口的欠发达国家,直接坠入粮荒与社会动荡的漩涡。同年,欧洲深陷能源寒冬,德国进口能源价格同比大幅飙升,天然气价格涨幅惊人;工业端承压惨烈,第三季度天然气工业需求同比下滑25%,欧洲大型铝冶炼厂被迫减产,大批工厂停工、产业加速外迁、居民民生支出陡增。两场危机内核相通:冲击发端于体系外部,而致命的脆弱性,早已埋藏在自身单一化的供给结构之中。反观我国,在一轮轮外部冲击之下,粮食、能源大盘能够稳住阵脚,不是国际风浪不够猛烈,而是我们经年构建的储备体系、生产弹性、跨区域兜底调度机制,在风险传导抵达千家万户终端之前,消化、缓冲、稀释绝大部分震荡能量,守住民生基本盘。
但我们必须清醒认知:缓冲吸收自有边界,储备托底自有极限。我国业已建成国家战略储备、企业义务储备、商业储备三位一体的三级石油储备体系,原油总储备规模约12亿至15亿桶,可覆盖140天至180天原油净进口需求,远超国际能源署在1974年石油危机之后确立的90天安全红线,这是实打实、压箱底的战略底牌中国新闻网。然而储备的核心功能,是危机突发之时,为我们争取宝贵的调整窗口期,而非彻底消除对外供给依赖。倘若一条核心航道中断不是短短数周,而是数月乃至更久,储备只能保障经济不至于瞬间失速、社会不至于骤然失稳;储备换来的窗口期,必须用来加速供给通道多元化、加快能源结构转型、培育本土替代供给能力、攻坚核心自主技术。2025年,我国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占全社会用电量比重首次突破38%,风电、太阳能发电累计装机达到18.4亿千瓦,历史性超越火电装机规模国家能源局。这正是底座内涵被重新定义的时代方向:安全的底气,不再仅仅局限于“仓中有粮、地下有油”,正稳步拓展为“天上有光、地上有风、手中握有自主可控的核心技术”。但能源转型是一场跨越数十年的漫长长跑,不可能一蹴而就。风电光伏受制于昼夜、季节、气象条件,储能技术、调峰配套、电网改造,仍有漫长攻关路程。在转型任务基本完成之前,马六甲、霍尔木兹这些狭窄的能源咽喉,始终是我们必须正视、持续布局、久久经略的战略关口。
至此,底座的辩证之道已然清晰:有底,不等于无虞;底座最大的价值,恰恰在于为我们赢得处置底板之外各类风险的战略空间。粮食之底,系于口粮绝对自给,裂隙藏于饲料粮对外依存;能源之底,系于煤电兜底与战略储备,软肋卡在跨境油气咽喉通道。一套成熟完备的全域立体安全体系,绝不会因为拥有基础底板,便宣告安全达成、风险终结。恰恰相反,它把这块“底”视作战略冗余的起点,在第一层冗余之上,持续叠加多层冗余:多一条运输通道、多一个供给来源、多一条技术替代路线、多一级应急储备、多一套调度预案。老子《道德经》有言:“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筑牢底座,正是“治未乱”的先手棋。底,是让我们站稳脚跟的基石,绝非躺平懈怠的温床。唯有底盘稳固、脚下站稳,我们才有从容腾挪的空间,去应对四面八方、从各个缝隙涌来的不确定性风险。
本节与总论《大道归鉴:跳出兴亡循环,走向全域立体防御》严丝合缝呼应,形成逻辑闭环:历史警示我们,风险常常从看不见、被忽视的缝隙悄然攻入体系内部;而摸清、测绘、加固底座,就是主动排查、识别、补齐这些原生缝隙,为全域立体布防找准最根本的锚点。底座,是国土安全、经济安全、科技安全、社会安全共同的根脉;根脉扎得越深、夯得越实,整张宏大的国家安全网络,才有扎根生长、枝繁叶茂的根基。没有这份坚实底座,再精巧的顶层安全设计,都如同浮于流沙之上的楼宇,难以抵御风浪侵蚀。
凡大厦之立,必先厚其基;凡长治久安,必先固其本。仓廪为民生之基,能源为产业之基;根基不摇,而后方能织网御患、全域设防。
三、新型边疆:数字时代的攻防,已经换了战场
如果说粮食、能源安全,是守住民族存续、产业循环赖以立身的实体底盘,夯实看得见、摸得着的生存根基;那么网络、数据与人工智能安全,则是踏入一片边界流动、规则未定、长期被很多人忽略的主权新疆域,勘划疆界、布设哨卡、御敌于无形之间。一者重在固本培元,筑牢有形大地的根基;一者重在拓域设防,抵御虚拟空间的暗刃。二者互为表里、相依共生:若无粮食能源的物质托底,数字防线失去存续的载体;若无网络空间的可靠屏障,现代产业、金融、交通、政务的神经脉络随时可能遭敌斩断。而这片数字边疆最棘手的困局在于:攻击者可以百般伪装、隐匿踪迹,沿着层层嵌套的代码链路,跨越一重又一重技术屏障悄然潜入;防御一方,往往很难预判祸起何处、敌从何来。
古之边塞,以崇山为屏、沧海为堑,界碑立土、雄关扼道,长城绵延、烽燧相望。山河有定形,疆界有标识,敌骑一动,烽烟便起,戍卒登楼瞭望,依险列阵、据关御寇,来犯方向、兵力动静,尚有迹可循、有警可察。汉代居延烽燧制度,订立《塞上烽火品约》,敌寇多寡、远近,皆有对应的烟火信号,一燧举烽、诸燧传报,千里军情朝夕可达,整套边防体系建立在 “可视、可察、可预警”的物理秩序之上。然而数字时代的全新疆域,没有巨石镌刻的界碑,没有蜿蜒连绵的城垣烽堠;它的边界,由通信协议、底层代码、流动数据流、算法模型与人类认知交织编织而成。这里无高山阻隔、无远近距离之分,一行精心构造的恶意指令,瞬息之间便可漂洋过海,直抵一国关键信息枢纽、工业控制中枢、民生服务平台、金融交易核心。这片疆域看不见、触不及,战略价值却丝毫不逊于陆地国土;虚实一旦打通,数字层面的破坏力量能够穿透屏幕、侵入现实,关停电厂、瘫痪水厂、阻滞轨道交通、搅乱金融结算,实现古人难以想象的“不发一弹、不破一城而摧人根基”。
《鬼谷子》有言:“聪者听于无声,明者见于未形。”这句古老的箴言,恰是数字安全治理最贴切的注脚。有形之寇,凭关塞即可拒之于国门之外;无形之患,最难的恰恰是察知它将至未至之时。看得见的烽火易防,无声的暗流难察;列阵迎击正面之敌,是兵家常事;甄别潜藏在信任链路之中的暗害,才是新时代防御的第一重考验。
回望人类博弈史,竞争的疆界从来不曾静止,总是随技术迭代持续向外拓展。冷兵器时代,争夺阡陌城邑,胜负定于戈矛之间;大航海时代,角逐海峡港湾,海权决定国运沉浮;航空航天时代,争锋空天轨道,制高点决定威慑能力;及至数字化、智能化浪潮奔涌而来,网络空间正式成为继陆、海、空、天之后的第五疆域,大国博弈的主战场悄然转移至此。这里的较量,早已脱离炮火铁甲的正面厮杀,演变成代码对代码、算法对抗算法、认知博弈认知的静默持久战。厮杀无声,代价却同样沉重。
2010年爆发的“震网”事件,为全世界撕开网络战残酷的面纱,标志着专业化网络武器正式登上大国对抗的舞台。美以联合推进“奥林匹克计划”,精心研发震网蠕虫,利用工控系统漏洞,依托 U 盘摆渡的方式,突破纳坦兹核设施物理隔离的内网,在监控画面维持正常假象的同时,悄悄篡改离心机控制参数,令近千台铀浓缩设备在无人察觉的状态下超速运转、失控损毁,直接迟滞伊朗核计划多年。整起攻击之中,没有战机呼啸空袭,没有地面部队叩关而入,一座重兵把守、物理隔绝的战略设施,就被藏在代码之中的利刃重创。它生动证明:数字攻击可穿垣入府、直捣心腹,不需要强攻正面防线,只需找到体系内部一处微小漏洞,便可撬动全局。
十余年后的 SolarWinds“太阳风”供应链攻击,又演化出一套更为隐忍、更难溯源、欺骗性极强的进攻范式。攻击者先期潜入运维软件厂商的开发环境,将名为 SUNBURST 的恶意后门嵌入广受全球政企信任的正常升级包,随软件分发渠道默默潜伏数月之久。各国政府部门、科研机构、头部企业依照惯例更新系统,等于主动向攻击者敞开内网大门,海量涉密情报被悄然窃取、长期窥探。这早已不是简单的病毒入侵,而是数字版本的特洛伊木马:敌人不强攻城门,而是伪装成我们信赖的友方信使,被防线内部自行接纳。这两起经典案例,又一次印证总论反复阐释的兴亡铁律:体系崩塌极少始于正面硬攻,致命隐患常常借着信任、依赖与认知盲区,悄悄潜入体系肌理深处。正面防火墙层层加固、边界防护密不透风,攻击者便绕到上游供应链、第三方工具、合作链路之中埋下伏笔;我们盯着明面上的关口设防,敌人却选择从我们习以为常、不加设防的通道渗透。
放眼近年一系列关键基础设施网络袭击案例,同类逻辑反复上演:境外攻击势力瞄准水务系统、电力调度、油气工控、授时基础设施,目标不在于一次性摧毁服务器,而在于寻找系统链条上最薄弱的一环,伺机触发连锁反应。我国国家授时中心曾遭遇境外 APT力量持续渗透,一旦高精度地基授时系统被扰动,“北京时间”失准,通信、金融、电网、航空航天等海量依赖统一时标的系统都会发生紊乱,牵一发而动全身,风险沿着数字链路向全社会传导扩散。这正是数字边疆独有的链式风险:一处节点失守,冲击不再局限于单点,而是顺着算力、数据、控制指令,向整个国民经济的神经网络蔓延,与前面粮食能源板块“缝隙传导风险”的机理一脉相通。
《孙子兵法》云:“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古代善战之将,修城筑堡、屯兵置燧,先把自身防线筑牢;今天的网络安全治理,就是在第五疆域之上,先构筑 “不可胜”的数字屏障。然而数字疆域的防御,天然比物理边防更加艰难:物理边境的关隘可以长久固定,而漏洞、协议缺陷、算法后门、供应链风险无时无刻不在新生;戍卒瞭望烽火,信号直观可辨,网络告警却真假交织、海量泛滥,误报、隐蔽攻击、慢速渗透交织在一起,对感知研判能力提出极高要求。
网络边疆的治理,绝非单纯堆砌防火墙、杀毒软件。它是一套全域感知、源头管控、供应链核验、应急兜底、技术自主相融合的立体工程。就像古人修筑长城,不只有一道墙体,还有烽燧预警、斥候侦察、驿站传信、后方屯田补给的整套体系;数字边疆的设防,同样要布设分布式预警哨点,摸清每一条数据链路、每一套工控设备、每一款底层软件的安全底数,识别潜藏在信任链条里的特洛伊木马,斩断隐患跨域传导的路径。
我们更要清醒看到,人工智能浪潮到来之后,这片新疆域的博弈烈度还在持续升级。AI大模型既可以赋能防护、自动研判攻击特征,也能够批量生成深度伪造内容、自动化挖掘漏洞、批量制作钓鱼载荷,攻防两端的不对称性进一步放大。过去的网络攻击需要攻击者长期编写代码、调试样本;未来依托生成式 AI,攻击门槛持续下沉,隐蔽渗透、认知裹挟、数据窃取的手段将更加多元。疆域仍在扩张,威胁的形态还在迭代,没有一劳永逸的屏障,只有永不停歇的值守。
本节承接上一章粮食能源底座的论述,形成虚实相生的安全链条:粮食能源守护肉身存续、产业根基,是安全体系的“大地底盘”;网络与数字疆域守护现代社会的神经脉络、信息主权,是安全体系的“无形藩篱”。底盘不稳,上层建筑无以依附;数字藩篱失守,再雄厚的物质产能,也可能因为控制系统、调度中枢被袭而瞬间失序。历史告诉我们,风险善于从看不见的缝隙潜入;而数字边疆,恰恰就是现代大国最容易被忽视、最需要持续巡防、久久经略的全新战线。
古之守边,在烽燧关隘,察敌于原野;今之守疆,在代码数据流,御患于未形。有形之基固于仓廪油气,无形之疆护于网信攻防;虚实同守,方是全域立体防御之本。
算法暗锋:数据矿藏与AI时代的攻防范式之变。当网络疆域的静默对抗渐成常态,人工智能的横空出世,正在掀起一场足以改写博弈规则的攻防范式革命。往昔的网络侵袭,依赖黑客经年积累的技术功底,人工勘寻漏洞、逐行编写木马、精心雕琢钓鱼话术,攻击的成本高、周期长、产能有限,防御一方尚有充足研判、溯源、处置的窗口。而大模型登场之后,攻防天平悄然倾斜:AI 可以自主扫描全网脆弱节点、批量生成多形态攻击载荷、一键伪造音视频样本、按需炮制定向化虚假叙事。攻击门槛持续下沉,攻击速度呈指数级跃升,伪装手段日趋逼真,溯源反制的难度成倍放大。深度伪造技术便是这股浪潮里极具杀伤力的认知武器。一段以AI重构的影像、一帧复刻声纹的录音,足以仿拟公众人物的音容谈吐,在短时间内引爆舆论漩涡、撕裂社会共识、动摇市场预期。与此同时,由AI驱动的自动化攻击集群,可以昼夜不息、无休无歇地在全网游走试探,持续搜寻供应链后门、权限配置漏洞、人员认知短板。它不再局限于单一维度的破坏,而是将数据窃密、基础设施袭扰、认知裹挟交织合一,虚实边界彼此消融,进攻路径千变万化,令传统静态防御体系疲于招架。
在这片数字新疆域之上,数据,就是战略时代的舆图、兵籍、粮册,是一切博弈赖以展开的核心矿藏。国土测绘矢量数据、产业链核心工艺参数、医疗健康海量样本、关键基础设施运行日志、交通金融调度台账,每一类数据都承载着难以估量的战略价值。倘若这些高敏感数据被批量攫取、非法跨境流转,无异于古人征战之时,把山川关隘详图、府库钱粮账册、兵马部署密档拱手交付敌手。古之名将用兵,必先争舆图、探虚实;战国张仪、苏秦纵横列国,无不以勘知山川形胜、城防虚实为先;萧何入咸阳,不取金玉珍宝,独收秦廷律令图籍,方知天下厄塞、户口多寡,为汉室定鼎奠基。这则千古典故,放在今天的数字博弈之中依旧振聋发聩:谁掌握了真实、完备、高质量的数据资源,谁掌握自主可控的算法框架、底层算力底座,谁就握有博弈的先手权。
《孙子兵法》开篇即言:“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古时的“知”,靠斥候探报、舆图勘绘、谍者密报;今日数字空间的“知”,根植于数据、算法与算力。一旦底层核心技术长期受制于人,供应链命脉操之在外,正如中央领导所警示的:一个互联网企业即便规模再大、市值再高,如果核心元器件严重依赖外国,供应链的“命门”掌握在别人手里,那就好比在别人的墙基上砌房子,再大再漂亮也可能经不起风雨,甚至会不堪一击人民网。墙基不由己造,则大厦根基悬于人手;算法、芯片、框架仰赖外人,则所有数据资产、数字防线,都潜藏随时被撬动、被劫持的巨大隐忧。
尤当警醒:数字边疆的风险从来不是囿于服务器、屏幕之内的虚拟扰动,它天然具备强大的跨域传导能力,与粮食、能源、金融、社会安全深度咬合,串起一条全域联动的风险长链。一处电网工控漏洞遭利用,便可触发区域性停电,直接冲击工矿生产线、粮食冷链仓储、油气输送泵站;一套政务信息系统被 APT 团伙渗透,海量民生隐私外泄,极易催生恐慌舆情、激化群众焦虑;一段精心打磨的 AI 伪造信息,借社交网络裂变传播,数日之内便能够放大社会矛盾、扰动大宗商品价格、动摇市场信心。风险的引线在数字疆域点燃,爆炸落点却扎根于实体国土。这正是我们必须打通虚实防线、构建全域立体安全体系的根本缘由。
传统安全治理,习惯于分领域划界设防、按地域布设哨卡,条块清晰、分兵把守。这套模式适配陆疆、海疆的物理边界,却难以应对无界、无距、路线飘忽的数字风险。攻击者可以跨越行政边界、穿透行业藩篱,从一个不起眼的第三方合作节点切入,沿着业务链路层层渗透。壁垒林立、各自闭环、信息隔绝的防御格局,必然滋生无数看不见的盲区,给暗袭者留下迂回潜入的通道,恰好印证总论反复揭示的铁律:崩塌往往不起于正面强攻,而生于体系缝隙之中。
但我们同样要辩证看待这片新疆域:它从来不止是暗流汹涌的战场,更是驱动民族复兴的发展沃土。智能制造、智慧粮农、风光能源远程调度、普惠数字政务、现代金融服务,全部生长于数字空间之上。设防不等于封关自闭,防御不等于隔绝往来。高明的边疆治理,从来不是筑起一道隔绝一切交流的高墙,而是搭建一套可感知、可溯源、可隔离、可反制、可自愈的弹性防护体系。一手夯牢底层软硬件自主根基,补齐芯片、操作系统、工业软件等核心短板,锁死供应链安全命门;一手深耕全民数字素养培育,织密人人有责的认知防线,践行网络安全为人民,网络安全靠人民的理念,让每一位网民、每一家市场主体、每一名从业者,都成为数字边疆之上流动的哨兵、前沿的卫士。
《三国志・魏书・钟会传》载:“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规祸于未萌。”古诗文网 陆疆可筑长城、置烽燧、屯戍固边;海疆可布海防、巡航道、守岛固防;而数字边疆没有有形城垣,它最好的 “烽燧”,是持续迭代的全域态势监测引擎;最好的“斥候”,是无处不在、毫秒响应的风险感知体系;最好的“城垣”,是自主可控的技术底座、严密周全的数据治理法治规则。这片疆域的较量没有号角轰鸣,入侵不见旌旗列阵;敌人隐匿在数据流的褶皱、算法的黑箱、软件更新包的缝隙、真假难辨的信息洪流之中。
至此,全篇逻辑链条环环相扣、一脉贯通:总论警示世人,祸患常从盲区潜入、链式溃堤;粮食能源篇章告诉我们,安天下必先夯实实体生存底盘;而本章所要阐明的,就是底盘稳固之后,必须挺进这片无形的第五疆域,补齐立体安全体系里最年轻、最灵动、也最凶险的一环。
真正的全域立体国家安全,既要守得住看得见的江山粮仓,护好衣食存续的根基;也要守得住看不见的数字边疆,管好流动的数据矿藏。既能抵御金戈铁马的有形进犯,更要警惕代码暗流、算法迷局、认知渗透的无形突袭。疆域已经拓展,战场已然换形,攻防法则亦必须随之迭代升级。唯有虚实同防、软硬兼固、技防人防并举、发展安全并重,方能在第五疆域之上,筑起一道动态生长、绵延不息、韧性十足的安全屏障,让数字红利源源不断服务民族复兴伟业,而不为外部博弈的暗流所乘。
古之斗胜,贵在得图知地利;今之博弈,贵在持数掌先机。数据为舆,算法为锋,算力为甲;固实体之基,守无形之疆,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第一层变化:虚实熔铸:经济底盘与安全边界的时代叠合。如果说粮食、能源安全,是守护民族存续、产业循环看得见、摸得着的生存底座,在实体疆域之上固本强基、厚植国本;那么网络、数据与人工智能安全,则是奔赴一片界碑未定、主权意涵尚在持续深化认知的新型疆域,在代码、协议与数据流交织而成的无形空间之中拓土划界、立防戍边。二者一实一虚、一体两面,相生相依、不可割裂,共同擎起全域立体国家安全体系的两大支柱。传统疆界依托山川湖海自然成型,敌从何方、防线安于何处,尚可预判、可布哨、可据险而守;而这片数字新疆域最特殊、也最棘手之处,恰在于它没有界碑、没有雄关、没有海关边检,攻击者可以跨越大洋、隐匿踪迹,防御一方常常难以预判攻击载体、潜入路径、触发时机。传统边疆以山河为屏、烽燧传信;数字边疆的边界,深藏在通信协议、底层代码、奔流不息的海量数据流,以及亿万民众的认知思维之中。它无形无质、触之无踪,战略权重却足以撼动实体国土的安危;一行恶意指令、一段篡改后的控制代码,便有可能撬动一座电站、一条能源干线、一套政务中枢的运转根基,实现 “不发一弹、不破一城” 的精准毁伤。这一重时代变局,首先催生一场根本性的变革:现代经济运行的根基,已经和安全防线深度交织、熔铸一体,再也无法人为割裂、分而论之。2025年,我国数字经济增加值约49万亿元,占GDP比重约35%,数字产业收入39.6万亿元,同比增长8.8%。这一组厚重的数据昭示:超过三分之一的国民经济活动,已经迁徙到这片无国界、无关卡、瞬息互通的虚拟空间之中。数字经济本身是高质量发展的澎湃引擎,是产业升级、民生提质、治理现代化的动力源泉,并不天然裹挟风险;但国民经济体系全方位数字化重构,彻底重塑了安全风险的传导逻辑。金融清算、电网调度、轨道交通、医院诊疗、政务审批、城市供水供气,所有维系现代社会有序运转的关键基础设施,尽数架设在网络、数据与算力之上。于此之时,一次网络入侵早已不再只是电脑屏幕上的告警弹窗、服务器后台的日志故障,不再局限于虚拟世界里的扰动。它能够轻易穿透虚实之间那层薄薄的代码屏障,转化为现实世界中的物理损毁、秩序失稳、民生停摆;那一行行代码编织而成的边界,便是新时代的城垣、当代的壕堑。
2010年爆发的“震网”事件,正是人类安全史上划时代的转折点。它以铁一般的事实撕开虚拟与现实之间的幕布,向全世界完整演示数字武器跨域杀伤的致命威力。这项行动代号为“奥运会”,由美国与以色列联合策划实施,目标锁定伊朗纳坦兹地下铀浓缩设施。这套核设施的工业内网长期实施严格物理隔离,一度被认定与互联网隔绝、固若金汤。攻击者依托移动存储介质作为摆渡渗透载体,一次性启用四个此前从未公开的零日漏洞潜入工控系统,蛰伏潜伏、静默观测,长期记录离心机正常运转参数,伪造运行日志骗过全部监控校验机制。待到时机成熟,病毒悄然改写转速控制指令,迫使离心机在极速交替的异常频率下剧烈震荡、过热损毁;与此同时,它持续向主控室回传伪造的正常运行信号,屏幕之上一切如常,值守人员无从察觉暗流涌动。直至故障集中爆发、设备批量报废,伊朗方才察觉异动,彼时已有一千余台核心离心机发生永久性物理损毁,铀浓缩进程被迫中断,核计划节奏被大幅拖慢人民网。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纯粹依靠代码、数据包,在不开一枪、不投一弹、不派遣一兵一卒的前提下,对他国高价值战略设施实施精准物理毁伤。在此之前,摧毁这类深埋地下、加固设防的战略设施,往往需要重型轰炸机、精确制导弹药,直面防空火力,还要承担人员伤亡、外交宣战的巨大代价;而震网开辟了全新博弈范式:弹道不再是划破长空的抛物线,而是穿梭于光纤链路之间的数据包;硝烟不再升腾于阵地之上,只隐匿在芯片与寄存器之中。自震网之后,“网络空间”不再只是传播学意义上的修辞想象,它就是真实可战的疆域,数字主权,就是国家主权在第五疆域之上自然延伸的组成部分。
我们不妨回望古人边防智慧,对照这场时代变局,更能读懂其中深意。《孙子兵法》有言:“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古代兵家所言的 “九地”,是关隘要塞、城池壕沟、险隘营垒;而今天博弈者所凭恃的 “九天之上”,便是无处不在、瞬息抵达、跨越万里的网络攻击。传统战争,讲究先知敌踪、预做防备,烽火台、斥候、哨卡、驿传,全部是为提前捕捉来犯之敌、争取备战窗口;数字攻击恰恰反其道而行,它可以借一条不起眼的钓鱼链接、一个被攻陷的供应链组件、一处外包服务商的薄弱节点悄然潜入,源头隐蔽、溯源艰难,攻击路径千变万化、防不胜防。数千年前特洛伊木马藏于巨木腹内、骗过城门守卫;千年之后,震网病毒藏在代码之中、骗过严密的工控校验。跨越数千年时光,二者攻击逻辑一脉相承,只是载体从巨木变为程序,战场从城墙之下,转移到无边无际的比特流之中。这恰好呼应总论所揭示的兴亡铁律:倾覆往往不从正面强攻而起,祸患常常借信任盲区潜入体系腹地。
风险传导的链条,还在随着人工智能浪潮持续拉长、愈发复杂。当大模型、生成式人工智能深度嵌入产业生产、政务运转、大众传播全链条,这片新疆域的攻防博弈,又叠加了认知维度的深层较量。普通网络攻击可以损毁设备、瘫痪系统;定向数据窃取可以攫取图纸、参数、机密档案;而经过定向调教的 AI 叙事,则能够批量炮制混淆是非的话术、伪造音视频证据、定制靶向叙事,精准渗透、撕裂社会认知。粮食、能源领域的风险,大多体现为物质供给链条的断裂、实物供给的失衡;数字边疆的风险,则是算力、数据、认知三条战线同时承压:算力是数字时代的动力引擎,数据是数字时代的战略矿藏,认知是数字时代凝聚人心的根本根基。三者之中任何一环失守,都能够沿着全域安全网络快速传导、层层放大,蔓延至实体经济、社会治理、意识形态等各个板块,与前文所述粮食、能源底座上的风险形成共振,放大危机烈度。
放眼全球,同类案例接连上演,持续为世人敲响警钟。2015年12月,乌克兰电网遭遇代号“黑能量”(BlackEnergy)的恶意代码袭击,攻击者瞄准电力工控系统,远程操纵变电站断路器跳闸下线,近140万民众在寒冬陷入停电,城市照明、供暖、通信链路接连受损,上演现实版的“关灯作战”;2016年同类攻击再度卷土重来,恶意软件 Industroyer 以更为隐蔽的方式渗透基辅周边输电枢纽,破坏链条更长、处置难度更高。攻击者没有坦克火炮,仅凭精心编写的恶意代码,就实现了传统军事打击才能达成的扰乱民生、瘫痪关键基础设施的效果。这一系列事件共同印证一条朴素而沉重的结论:现代国家的安全,早已不是守好陆地、海洋、领空就足够。有形疆域之外,还有一片广袤无垠的数字边疆,它和实体国土唇齿相依、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承认这片新战场的凶险,不等于陷入被动防御的焦虑与悲观。全域立体安全体系的价值,恰恰适配这种无边界、跨领域、隐蔽化的新型风险:它摒弃孤立防火墙单点设防、分领域各自为战的旧模式,转而构建起“技术自主、制度约束、态势感知、应急兜底、全民设防”的纵深防御体系。芯片、操作系统、工业软件的自主可控,是数字边疆的要塞根基;数据分类分级、跨境流动管控、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保护制度,是为这片无形疆土划设疆界、设立关卡;全天候的网络态势感知平台,就是新时代的烽火台与斥候;亿万民众的网络安全素养、辨别虚假信息的能力,则是这片疆域之上最广袤、最坚韧的民兵防线。古训云:图之于未萌,虑之于未有,放在数字安全领域尤为贴切。粮食能源的隐患,尚可依托储备、扩产、通道多元化逐步缓冲,处置窗口相对宽裕;而数字攻击往往一瞬触发、链式爆发,留给研判、隔离、处置的窗口期极短。传统边防,敌寇兵临城下再组织抵抗尚且有为;数字边疆的防守,必须在攻击抵达、漏洞爆发之前识别异常、封堵缺口、隔离风险。我们搭建全域安全体系,在稳住实体底座之后,必须主动向这片无形疆域挺进,在通信协议、底层代码、奔流不息的数据流之中筑牢主权防线。
说到底,新旧边疆从来不是割裂、互不相关的两张版图。粮食能源构筑的硬底座,是我们扛住数字冲击、从容应对网络风浪的底气;而数字边疆的稳固,又是粮食、能源、交通、金融等实体领域现代化调度、高效运转的保障。实体底座稳住生存根基,数字边疆守护长远发展;有形疆域托底国本安宁,无形疆域决定大国长远竞争的胜负。读懂数字战场的这场深刻变局,我们方能理解:为什么总体国家安全观,将网络安全、数据安全、人工智能安全一并纳入大安全的整体框架——因为敌人早已更换进攻载体,博弈战场已经悄然转移,我们的安全防线,也必须同步延伸到每一条光纤、每一行代码、每一股奔流不息的数据流之中。虚实一体、软硬同守,才是新时代大国安全治理的必由之路。
古之国计,以仓廪定安危,以关隘分疆野;今之治道,以数链联虚实,以智防御潜锋。经济与安全相融,实体与数字共生,而后全域之网方成,长治之基乃固。
第二层变化:制度筑防:治理范式从事后追责迈向系统性前置防御。数字边疆的攻防格局已然山河巨变,与之配套的治理标尺、法治框架,必须紧随战场形态同步迭代重构。震网病毒横扫伊朗核设施、“黑能量”恶意代码造成乌克兰全境电网瘫痪,一桩桩铁案清晰印证:数字攻击可以轻易击穿虚实边界,直刺国民经济的实体命脉。如果说技术攻防是筑起抵御入侵的技术城垣,那么法治体系的迭代升级,就是在制度层面为这片无形疆域修筑起长效稳固的制度工事,筑牢全域安全的制度根基。
长久以来,传统安全治理普遍遵循“祸至而后御、事发而后罚”的被动范式,习惯于等事故爆发之后再立案调查、追究个案过错。面对数据流、算法模型、人工智能交织而成的复杂互联系统,这种“亡羊补牢”式治理早已捉襟见肘。数字时代的安全治理,正在完成一场影响深远的范式革命:从紧盯单点事故、追究个体过失的事后追责模式,转向穿透全业务链路、识别结构性缺陷、前置风险屏障的系统性防御模式。这绝非简单上调罚款数额、加大惩戒力度,而是一整套安全责任逻辑的重塑再造,与前文粮食能源底座建设、数字攻防全域布防的整体思路一脉贯通、环环相扣,共同构成全域立体国家安全体系不可或缺的制度支柱。2025 年10月28 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八次会议表决通过《网络安全法》修订案,这是该法自2017年出台以来首次系统性大修,新规自2026年1月1日正式施行,清晰释放出智能时代网络安全治理顶层设计的鲜明信号。此次修法有两处核心调整,直指治理转型的核心要义。其一,专门增设人工智能治理条款,牢固确立 “发展与安全并举”的治理基调:国家一方面大力扶持人工智能基础理论、核心算法攻关,统筹布局算力集群、训练数据集等新型数字基础设施;另一方面同步完善人工智能伦理准则,常态化开展模型风险评估,实施动态闭环监管,绝不放任技术狂飙脱离安全缰绳,避免技术创新沦为风险滋生的温床。其二,法律处罚梯度大幅抬升,新法区分一般后果、严重后果、特别严重后果三档追责标准;对于未落实安全保护义务、造成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丧失主要功能等特别严重后果的运营主体,罚款上限直接提升至一千万元;对直接责任人员的罚款上限同步拉高至一百万元,惩戒力度实现量级跃升。这一调整绝不只是冰冷罚款数字的简单上调,而是整个法律责任结构的重置。在旧法框架之下,绝大多数处罚金额仅停留在数万至数十万元区间。对于手握数亿用户数据、年营收动辄千亿级的互联网平台而言,这样的惩戒力度如同薄纸拦洪,违法的边际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商业扩张与安全投入的博弈之中,企业极易滋生 “赌概率、省成本”的投机惯性:只要漏洞没有酿成重大安全事故,一纸整改警告、一笔小额罚款就能轻松消化风险,网络安全投入自然而然沦为可省则省的非刚性开支。而新法大幅抬高惩戒门槛,本质上确立一条刚性原则:网络安全风险具备极强的公共外部性,一旦失控爆发,受损的绝不止平台自身,而是公共秩序、关键基础设施乃至国家安全。这份由系统性风险带来的公共代价,理应由掌握海量数据、制造系统隐患的市场主体全额承担,绝不能把风险成本转嫁给全社会,让全民为企业的安全缺位被动兜底。古人云“罚当其罪”,放在数字时代,评判罪责轻重的标尺,早已不再局限于单次事件泄露了多少条信息,而是要看这套信息系统嵌入国民经济产业链之后,风险向外传染所能抵达的边界、所能撬动的全局危害。比高额罚款更具长远战略价值的,是监管底层逻辑的根本性切换。过往数十年,网络安全处置路径普遍遵循 “事故触发—事后核查—个案追责”的闭环,是典型的事后补救模式。只有等到数据大规模泄露、核心系统瘫痪、基础设施停摆等恶性事故发生,监管部门才启动调查处置。可人工智能普及之后,深度伪造、供应链渗透、算法后门等新型风险,会被大模型批量复制、无限放大,等到事故爆发,危害早已沿着互联互通的业务链条蔓延扩散,损失往往已成既定事实,补救为时已晚。无数案例共同印证:数字时代的风险,大多藏在系统彼此连接的缝隙之中,而不只是藏在某一个孤立的节点之上;单点修补治标不治本,唯有从体系架构入手,才能斩断风险链式传导的脉络。
《黄帝内经》留下千古医训:“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 中医 “治未病”的古老智慧,正是系统性防御最贴切的古典注脚。事后追责,等同于等到重病发作之后再开具药方,只能治标而难以治本;系统性防御,则是提前勘测出系统脉络之中先天薄弱的环节,理顺数据流转循环、补齐多层安全屏障,从源头阻断风险传导扩散。当然,前置防御绝不等于放弃事后惩戒,二者互为一体、相辅相成:高额罚则是兜底威慑,倒逼市场主体主动开展全链路风险梳理;而全生命周期风险评估、底层架构审查、供应链安全核验,则是把安全防线前置到代码编写、模型训练、系统上线之前,真正做到防患于未然,实现 “同步规划、同步建设、同步使用”的三同步原则,让安全内嵌于技术创新全流程。
这一治理转向,也与全篇贯穿始终的全域安全逻辑高度自洽。前文已经揭示:粮食安全的裂隙潜藏在大豆对外供给依赖,能源安全的软肋卡在海上跨境运输通道;步入数字法治维度,我们又发现,网络风险的病灶藏在系统互联的结构之中。粮食、能源领域的风险沿着实体产业链条层层传导;网络与数据领域的风险,则沿着代码接口、权限分配、合作协议搭建的虚拟网络快速蔓延。由此可见,全域立体安全体系,既要有实体领域的物资储备、多元运输通道,也要有技术层面的防火墙、加密算法与零信任架构,更必须配套一套能够穿透全业务链路、识别结构性缺陷的法治治理体系。没有制度约束,再坚固的技术屏障也会因人为疏漏出现缺口;没有前置管控,再多的事后处罚也挡不住系统性隐患反复滋生。
随着治理逻辑从前置转向,安全评估的评判尺度也随之迭代升级。衡量一套平台、一套系统是否安全,不再仅仅核查有没有部署防火墙、有没有制定应急预案,而是必须回答一连串触及底层架构的结构性问题:数据流转的每一条路径是否具备业务必要性?跨机构数据调用是否严格恪守最小权限原则?上游供应链的安全隐患能不能做到物理隔离?AI模型在训练、推理、输出的全环节,会不会无意识抓取、泄露敏感隐私信息?当监管重心从“事后查处事故”转向“事前审查结构”,网络安全就从运维部门一项临时性的技术工作,升级为顶层架构设计、商业模式搭建、技术选型之初必须优先考量的硬性约束条件。软件从上线修补漏洞,转向“安全与生俱来”的设计安全;项目从建成之后再补防护措施,转向立项之初就把安全嵌入整体架构,从根源压缩风险滋生的土壤。
放眼全球,这场治理范式转型并非我国独有,只是各国制度取舍截然不同。欧美不少国家长期停留在“重处罚、轻前置”的治理路径,单纯依靠天价诉讼、巨额罚款形成事后震慑,却很少深入干预平台的数据架构、供应链合作模式。欧盟《数字市场法案》、美国多起互联网巨头天价罚单,动辄开出数十亿欧元、数十亿美元的巨额处罚,然而底层系统与生俱来的脆弱性始终无法根除,平台数据泄露、工控系统遭袭事件循环上演,始终陷入“出事—罚款—整改—再出事”的治理死循环。反观我国走出的治理路径,兼具刚性约束与源头治理双重优势:以刚性法治压实主体责任,用全链路审查穿透风险脉络,既保留法律惩戒的锋利牙齿,又着力改造容易滋生系统性风险的体系结构,做到标本兼治、攻防兼顾。
归根结底,这一层治理转向,就是在数字边疆之上修筑起坚固牢靠的“制度工事”。技术攻防是矛与盾的博弈,法律与治理则是统筹攻防的章法与准则。震网病毒向世人证明,数字攻击可以轻松击穿虚实边界;而修订后的《网络安全法》则清晰昭示:全域立体安全建设,绝不能坐等漏洞引爆灾难之后再收拾残局。真正长治久安的安全格局,是在系统搭建之初,就看清所有互联互通的脉络,预判风险链式传导的路径,在系统性崩溃到来之前,读懂数字网络彼此勾连、一损俱损的内在规律。
把视野拉回到整篇文稿完整的逻辑链条:第一章警示我们,大国倾覆很少起于正面强攻,祸患往往从治理盲区悄然潜入体系腹地;第二章要求我们筑牢粮食、能源两大实体底座,守住生存发展的物质根基;第三章点明博弈战场已经转向无形的数字边疆,虚实风险彼此贯通、相互共振;而本章进一步阐明,想要守住这片新型疆域,不能只依靠技术攻防,必须同步完成治理逻辑的迭代,用全链路、前置化、体系化的法治治理,补齐全域立体安全体系的制度短板。
技术筑牢数字边疆的技术屏障,法治守住全域安全的制度底线。唯有技术防御与制度治理双轮并行、事前设防与事后惩戒刚柔并举、结构管控与个案追责相辅相成,才能把风险阻隔在萌芽阶段,把隐患消解在系统搭建之初,真正跳出 “亡羊补牢”的治理窠臼,为数字时代的长治久安筑牢坚实稳固的法治根基。
古语云:“明者防祸于未萌,智者图患于将来。”技术为盾,法治为纲;事前设防胜于事后补救,体系治理优于个案惩戒。唯有技术筑墙、制度扎笼,方能锁住互联网络之中的暗流隐患,守住第五疆域的长治久安。
第三层变化:谍蓄于暗:数据泄露从单点事故演进为产业级持久威胁。法治框架完成由“事后惩戒”向“系统性防御”的深刻转向,是在数字疆域之上夯筑起严密稳固的制度藩篱;而全域安全的纵深防线,还必须直面一重更为幽深、更具持久性的变局:数据泄露早已不再是零星偶发、孤立处置的安全个案,它已然演化为分工细密、流转迅捷、可批量复刻、持续变现的黑色产业,是扎根数字国土肌理之中、昼夜潜行、伺机而动的产业级情报威胁。如果说单点漏洞只是城墙之上一道细微裂隙,尚可即时修补;那么产业化运转的数据黑市,便是一支常年蛰伏暗处、流水线作业、源源不断测绘虚实疆域的无形谍报集群。它不求一朝破城的喧嚣战果,重在经年累月搜集素材、描摹脉络、沉淀情报优势,待博弈关口来临,择要害而击。
《孙子兵法・用间篇》有言:“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古之兵家要探知敌情,必选上智为间,遣斥候、入险地、历风霜,甚至不惜以性命为代价,方能窥取只鳞片爪的情报;五间并举,耗资千金,所得信息仍难免碎片化、滞后化。而今日的攻击者,依托成熟闭环的数据黑产链条,以近乎零边际成本的方式持续攫取海量信息,轻松完成古人倾举国之力方能实现的情报积累。2025年上半年全域安全监测态势清晰勾勒这张地下网络的体量轮廓:国内监测到的数据泄露事件突破5.7万起,风险触角覆盖76个行业。电商、消费金融、银行三大高价值赛道,泄露总量达到其余前十行业之和的1.32 倍,是黑产长期紧盯、持续猎捕的核心目标。放眼全球暗网生态,仅2025年3月单月,情报监测平台就捕获有效泄露情报35.6万份,其中可直接用于电信诈骗、社工渗透、定向网络攻击的高价值数据集达5880份。这一组组冰冷数字背后,是一套高度商业化、专业化的地下分工体系:漏洞挖掘、拖库脱库、清洗去重、标签分类、打包封装、多级分销、二次撞库、下游变现,环环相扣、各司其职;甚至衍生出中介担保、样本预览、会员订阅、按需定制等交易机制,如同一座藏于暗网深处、昼夜不息的地下商贸城。昔日独来独往的零散黑客,已经进化成上下游协同、标准化作业的黑色产业集群。
一桩桩典型案例,直观印证威胁性质的质变,揭示其危害远超普通信息外泄。杭州宇创科技 SQL 源代码外泄,关联记录逾 838 万条。源代码泄露,绝非一般用户信息泄露可比,它等同于直接交出整套信息系统的底层架构、接口逻辑、原生漏洞,等于将城防工事全套工程图纸拱手交付对手。随之而来的批量入侵、预埋后门、同源系统连锁失陷等次生风险,潜伏期更长、扩散面更广、修复成本更高,其烈度远非单次用户数据外泄所能比拟。华康保险 518 万条保单信息流入暗网,字段包含身份证号、手机号、保单编号,为精准保险诈骗备好成套原料;四川 70 万条未成年人信息被挂牌兜售,直击青少年个人信息保护的薄弱环节;某快购平台百万订单数据,仅以 30 美元打包出售。当海量敏感信息可以低廉价格批量采购,个人隐私便从零散信息碎片,变成货架之上明码标价、按需挑选、即买即用的商品。黑产从业者不必再逐一钓鱼、逐个试探,只需采购现成数据集,即可批量锁定目标群体,诈骗、滋扰、胁迫、社工渗透的成本被压至谷底,风险外溢呈几何级数放大。
比单次数据失窃更冷峻、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条规律是:数据泄露真正的杀伤力,从来不在于“单独丢失某一条记录”,而在于跨领域、跨平台的碎片化信息,经汇聚、关联、碰撞、补全之后,重构出立体、完整、可定位、可推演的数字图景。单独一串手机号,情报价值微乎其微;一旦叠加身份号码、常住地址、消费偏好、出行轨迹、社交脉络、就医记录,便拼接成一份鲜活立体、可以精准拿捏的用户画像。单条数据价值有限,多源异构数据聚合之后,将产生远超简单相加的增量杀伤价值,这便是数字时代独有的情报倍增效应。古时将帅侦察敌情,只能依靠斥候目视、俘虏口供、烽火驿传,所见皆是局部碎片;而今依托算力与算法,来自不同行业、不同系统的零散泄露数据自动匹配勾连,把一个主体、一家机构,乃至一套关键基础设施的运行脉络完整描摹,实现古人难以想象的全域透视。一叶难知秋,万叶汇而山河尽绘。
风险沿着数据链路自个人隐私向上传导,最终直指国之重器与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电网拓扑、金融清算链路、轨道交通调度逻辑、应急医疗资源布局、水利枢纽运行参数,一旦被对手分批窃取、长期归集、建模推演,攻击者手中就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参数表格,而是一张标注薄弱节点、备用通道、负荷峰值、单点故障位置的系统打击图谱。他们无需派遣特工潜入变电站、水厂、调度中心实地侦查,仅凭沉淀成型的情报图谱,就可以模拟推演整套体系连锁崩溃的路径,锁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命门。这也正是震网、乌克兰“黑能量”电网袭击能够一击奏效的前置条件:先摸清系统内在机理与脆弱点位,再植入恶意指令,以最小代价撬动最大规模连锁故障。传统火力打击,需要集结兵力、长途投送、直面防御,痕迹明显、动员周期漫长;数字空间之中,情报搜集与武器投送可以异步分离,情报图谱经年储备、静默沉淀,攻击指令一键触发,信息优势转化为物理损毁、秩序扰动的速度,远远甩开传统战争的节奏。先绘舆图,而后举兵,无形侦察永远走在攻击之前。
至此,我们再次看见贯穿全篇的全域安全传导逻辑:前文所论粮食、能源的裂隙,是实体供应链上的薄弱节点;数字边疆代码与协议的攻防,是技术层面的短兵相接;法治转向系统性前置防御,是制度层面的刚性约束;而产业化运转的数据黑市,则是持续为各类精准攻击输送情报弹药、源源不断供给侦察原料的源头。粮食能源断供,是一国物质血脉遭切断;数据被系统性、持续性窃取归集,则是一国的“耳目”被敌方所挟持。《尉缭子》云:“先料敌而后动,是以击虚夺之也。”现代网络攻击,正是依托批量窃取的数据完成“料敌知虚”,而后直击体系软肋。一处政务平台脱库、一套工业系统泄密、一名内部人员倒卖数据,表面看是彼此孤立的个案;一旦流入暗网,便被跨域拼接、长期沉淀,转化为面向国家关键体系的战略侦察素材,积微成巨、聚沙成塔。千里之堤,溃于涓滴;万份碎档,可绘山河。
大众认知里长期存在一个静态误区:只要服务器没有被攻破、设备没有当场瘫痪,系统即是安全。产业化数据威胁恰恰颠覆这种认知——它可以长期静默蛰伏、缓慢积累,历经数年编织宏大情报网络,不急于引爆灾难,只静待博弈窗口。平日里它只是暗网云端流转的一份表格、一份备份库;待到风险升级之时,这些经年积攒的数据,即刻转化为精准打击的导航图、作战手册。它不追求即时喧嚣的战果,偏好长久、静默、滴水穿石式的情报压制。这也印证了前面论述的全链路治理、前置风险审查何以紧要:数据自采集伊始,就要落实分级分类,划定敏感边界,严格管控跨域流转、聚合融合,从源头阻断黑产拼接画像、测绘基础设施图谱的原料通道。防泄密,重在防聚合;守数据,核心在防汇流。
数据黑产的产业化,对全域立体安全体系提出更高维度的建设标准:安全防线不能仅仅固守服务器访问入口,而要沿着数据全生命周期延伸铺展,覆盖暗网监测、溯源反制、跨境协同治理、公民隐私保护、行业内控内审等多个维度。防火墙抵御正面入侵,数据分类分级管住跨域聚合风险,态势感知平台捕捉黑市流转线索,执法侦办斩断窃取贩卖链条,法治规则抬高违法成本,多层防线环环相扣、层层兜底。倘若只封堵正面大门,却放任数据源源不断从侧门、后门外泄,任由黑产日复一日测绘我们的数字疆域,再坚固的技术堡垒,也会在经年累月的情报窥探之下,尽数暴露命门。再坚之城,若敌持详图久窥,终有可破之时。
说到底,数字时代的安全博弈,早已分化为两条深度交织的战线:一条是攻防双方在代码、算力、漏洞之间的正面交锋,是短兵相接、一击破城的硬决战;另一条,便是这场隐秘持久、不见硝烟的数据情报战,是漫长、静默、水滴石穿式的侦察与蓄谋。体系崩塌从来不止一种方式:既可以来自病毒突袭、瞬时破防的硬杀伤;也可以来自经年累月、悄无声息的数据劫掠、画像拼接的软渗透。读懂产业级数据威胁的深层逻辑,方能读懂全域安全的完整内涵:既要防备猝然而至、雷霆一击的猛烈进攻,更要警惕久侦而图、徐徐合围的隐蔽渗透。硬攻击易察,软蓄谋难防;瞬时之祸易救,积久之患难除。
放回整篇文稿宏大的逻辑链条之中:粮食能源筑牢生存底座,数字攻防开辟无形边疆,法治制度搭建前置防御框架,而本章所揭示的数据黑产,正是潜藏于这片疆域深处、持续滋养各类精准攻击的情报供给源。若无源源不断的情报原料供给,绝大多数定向数字攻击便无从落地。攻守之道,从来先知而后击、知虚而后破。打磨技术、健全制度、严管流转、斩断黑链,从源头掐断情报原料供给,方能使对手无图可依、无的可击,把全域立体安全的防线,扎进数据流转的每一道关口、每一处缝隙。
古之善守者,秘山川、隐虚实,不使敌窥其形;今之善安者,护数据、阻汇流,不使敌得其图。断黑产之脉络,绝谍蓄之根基,而后全域之防,方得深固。
第四层变化,也是最深的一层:心防无疆:认知域,数字时代最深邃的“无墙边疆”。在前三层防线次第铺展的安全格局之中,我们依次守护实体根基、网络系统与数据资产:粮食与能源托举民族存续的物质底座,代码、防火墙、零信任架构构筑抵御外部入侵的技术城垣,法治规制、全链路管控、溯源打击,层层箍锁数据黑产蔓延流转的通道。但我们必须清醒洞见:网络、数据安全所守护的,终究是器物、系统、文档与情报;而认知域安全,守护的是一个社会判别真伪、体察现实、凝聚共识、赓续文脉的底层心智能力,是维系人心秩序、价值共识、历史认同的根本根基。这是一片没有界碑、没有壕沟、没有戍边甲士、没有海关哨卡的无墙边疆,是全域立体安全体系之中最为幽深、最为隐蔽、最难设防,也最容易在无声无息之间悄然陷落的战场。
社交媒体的流量分发机制,与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伪造能力交织共生,令舆论操控早已跳出零星转发、随口编造简单谣言的初级形态,演化成一套精密耦合、分工有序、可批量复制、规模化投放的技术 — 心理复合作战体系。人工智能能够一键复刻人声、生成几可乱真的影像,深度伪造音视频不受语言阻隔、不受时区约束、不受国境羁绊,以近乎零边际成本完成情绪动员、定向叙事植入、群体心理牵引。2025年全球登记在案、可核验的恶性深度伪造事件达1567起,相关内容累计媒体触达总量2964亿次;公开可查实、有凭证支撑的直接经济损失突破12.8亿美元。多家网络安全机构研判,超过八成深度伪造事件造成的损害并未对外披露,大多隐匿于企业内部止损、私下协商赔付的流程之内,真实危害体量,远大于纸面统计数字。轰动全球的香港跨国企业AI伪造高管视频诈骗案,正是这一重危机沉重鲜活的注脚:诈骗团伙先期长期采集企业总部 CFO与多名高管的影像、声纹样本,依托深度伪造技术搭建多人在线视频会议场景,整场会议之中仅有财务经办人员一人为真人,其余所有参会高管形象、语音应答全部由 AI 实时合成,最终诱导当事人审批巨额资金对外划转,一举击穿商业往来赖以存续的信任契约。当面孔、声纹这些人类沿用数千年、天然承载身份公信力的凭证,可以被算法轻易仿制篡改,人与人之间长久依托真实面貌、真实声音建立起来的信任基础设施,便开始松动、侵蚀、持续瓦解。
然而认知域攻击最凶险、最致命的形态,从来不是骗取一笔资金、劫掠一笔钱款。它的终极图谋,是经年累月、润物无声地向社会肌体持续注入怀疑、撕裂、对立与历史虚无,慢慢消解公众对公共话语、制度体系、历史事实,乃至对“何为真实、何为虚妄”的共同判别标尺。一旦整个社会失去辨识真伪的共识底座,纵使粮仓充盈、电网稳固、防火墙密不透风,也难以抵御内部共识溃散、秩序自行崩塌的风险。“阿拉伯之春”留给后世最沉痛的安全警示,便根植于此。突尼斯小贩布瓦吉吉自焚事件的影像,经由社交平台病毒式跨域扩散,把长期积压的民生积怨快速引燃;埃及境内依托线上社交网络串联动员,短时间内七万民众汇聚解放广场,线下集结、物资传递、行动协同,全部依托数字化平台完成。平台本身是中性工具,本无善恶之分;但外部力量有组织介入议题设置、叙事剪裁之后,复杂沉重的民生困境、结构性经济矛盾,会被刻意简化、单向归因,将激进颠覆包装成唯一解方。这种侵蚀,不是雷霆一击、一朝倾覆的硬打击,而是日复一日、点滴渗透的慢性攻心,社会的心理防御能力,在一轮轮碎片化情绪拉扯、对立叙事投喂之中缓缓流失、持续耗竭。
把视线拉向更远的冷战岁月便会发现,这套认知博弈的逻辑,早已被反复打磨、长期运用。苏联解体之前数十年间,西方持续开展漫长而隐秘的认知战:依托自由欧洲电台、美国之音等跨国传播渠道,辅以书籍译介、影视输出、学术交流、境外 NGO 网络协同发力,持续输出包装后的价值叙事,刻意裁剪、扭曲本国历史,丑化体制、放大矛盾,一点点消解主流意识形态的向心力,动摇一代人的价值信仰与历史认同。这场漫长博弈,没有前线阵地,没有宣战文书,没有炮火硝烟;它的攻击靶点,是普通人看待世界、回望自身历史、判断国家前途的认知框架,是一代人心中的价值坐标。正如美国中情局档案所载,其战略目标便是调动一切精神手段,动摇对手民众的意志,让怀疑取代信仰、分裂取代团结。
认知域失守之所以比网络被攻破、数据被大规模窃取更加致命,核心特质便在于极强的欺骗性:陷落发生之时,身处洪流之中的人往往浑然不觉、自感安全。我们滑动短视频、浏览社交信息流,很容易默认眼前内容都是普通人自发表达、个体真实心声,殊不知屏幕背后,可能是专业策划团队精心编排、外部资源定向扶持、算法持续推送的系统性叙事工程。它不图谋占领一寸国土,不谋求炸毁一座电站、瘫痪一条干线;它的目标,是挑动隔阂、制造对立,让同胞之间彼此猜忌、相互敌视。等到裂痕不断加深、共识持续稀释、信任根基被慢慢掏空之时,社会自行撕裂,不需要外敌发起任何一轮网络进攻、任何一次实体打击,自身的防御体系就已经丧失协同运转的能力。
《韩非子・喻老》有言:“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古人戒惧的蚁穴星火,是有形堤坝之上微小可见的破绽;置于数字时代,绵延万里的堤防,已经延伸至无边无际的网络空间,那些“蝼蚁”化作恶意代码、黑市流转的数据流、包装精巧、共情力极强的叙事陷阱,潜藏在每一条算法推送、每一段短视频、每一次随手转发之中。这也重新定义新时代国家安全防御的深层要义:安全早已不只是御敌于国门之外、拦截攻击于防火墙之外,更要在系统每一处接口、数据每一条流转链路保持全域态势感知,更要在人心、信任、价值判断的每一个节点上,保持清醒自持、明辨是非的定力。
前文所述震网病毒,证明一行精心编写的代码,足以瘫痪上千台战略离心机,直接改写工业设施的物理状态;深度伪造诈骗案例证明,一段合成音视频,能够瞬间击穿商业信任,造成巨额财产损失;而认知渗透则进一步昭示:一套循环往复、持续迭代的定向叙事,可以在没有一兵一卒跨越国境、没有一枚弹药凌空投射的前提下,缓慢扭转一个国家内部的精神走向、共识根基。三则案例层层递进、由器物到人心,共同印证一条冷峻而不容回避的结论:再巍峨坚固的城墙,也守护不住共识消散、人心撕裂的社会;一条看似轻飘飘、无关紧要的信息流,却有可能承载一场无形战争胜负的关键砝码。
古云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攻城之患,有形可察、有迹可追;攻心之祸,无形无声、积久方显。器物之防,以技术筑墙;数据之防,以法治设限;而认知之防,最终落脚于全民的判断力、历史认同感与价值定力。防火墙可以拦截恶意访问,溯源打击可以斩断黑产链条,法律条文可以划定行为边界,却无法替代独立审慎的思辨,无法替每一个人守住内心的标尺。认知边疆无界,人心防线无疆。
放回全篇宏大逻辑链条之中:粮食能源筑牢生存底座,代码架构构筑网络防线,法治体系搭建前置防御框架,数据治理斩断情报黑产源头,而认知域,就是这整套全域立体安全体系的最终落点,是所有防线赖以存续的精神根基。物质根基稳固、技术屏障严密、制度框架完备,倘若人心涣散、真伪莫辨、共识消解,一切防线皆会失去意义。
守疆必先守心,安邦先要固识。器物可毁、数据可窃、网络可攻,唯有共识常在、人心凝聚,方能于暗流汹涌的数字浪潮之中,守住文明传承、社会秩序与民族根基。《孙子兵法・谋攻篇》曰:“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今之伐谋,不在疆场,而在认知;胜败之分,不在坚甲利兵,而在民心真伪之辨、共识聚散之间。
四维筑防,守心为宗。至此,全域立体安全的防线闭环终告成型。这一道宏大绵长的防线,既不是孤立的界碑,也不是单一的城垣,而是一张纵横虚实、贯通表里、层层咬合、彼此托举的防护网络:它修筑在严谨周密的法律条文之中,清晰划定权责边界、抬高违法代价,以制度刚性校准市场行为、管束越界之手;它深埋于芯片、底层代码、工业软件、工控架构的技术根脉之内,锚定算力自主、技术可控的基石,抵御外部技术卡扼与后门埋伏;它布设在数据采集、存储、传输、共享、销毁的全生命周期节点之上,以分级分类、动态管控阻断黑产归集碎片信息、拼接数字画像、测绘国之重器的情报通道;而这一切屏障最终的落点、最根本的依托,必须深深扎根于每一位国民独立思辨、理性审慎、明辨真伪的心智判断力之中。
粮仓护生,网络护器,数据护秘,认知护心。仓廪充盈,则民族存续的物质根基稳固,不惧供给梗阻之危;网络安宁,则工业体系、公共设施、信息平台有序运转,免遭恶意代码突袭之祸;数据清源,则关键脉络、敏感信息不被批量劫掠、交叉勾连,断敌“先知料虚”的情报来源;人心笃定、共识凝聚,则前面所有防线才有精神内核,整套安全基座,方能称得上坚如磐石、历风波而不摇。
回溯全文层层递进、由实入虚的推演脉络:第一层,厚植粮食能源的实体底座,守住一国生存不可退让的底线;第二层,搭建网络攻防的技术屏障,抵御病毒、漏洞、恶意指令发起的瞬时硬杀伤;第三层,推动安全治理范式迭代,以全周期、前置化的系统性防御,替代事发之后方才启动的追责惩戒;第四层,围剿产业化的数据黑色链条,掐断认知战、定向网络攻击赖以滋养的侦察原料;而最深、最远、最难持久维系的一层,便是守护认知、涵养共识。它是前面四道防线赖以生效的最后依托,也是全域安全所有布局的终极归宿。器物损毁尚可修葺,代码漏洞可以迭代补全,法律规制能够随情势持续完善,唯独人心认同、价值标尺、历史共识,无法一蹴而就,贵在久久为功、润物长养。
《孙子兵法・谋攻篇》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古之兵家深谙,攻城夺地只是末策,瓦解对方意志、倾覆其共识,才是博弈的最高手段。放到今天数字大国博弈的语境之下,攻城之术隐匿于漏洞与代码之间,伐谋攻心之策,则裹挟在源源不断的信息流、短视频、合成影像与包装叙事之内。对手不必跨关山、举烽燧、投弹矢,仅凭算法分发、深度伪造、议题操纵,便可悄然侵蚀社会判别真伪的标尺。能守得住阡陌相连的有形国土,守得住无边无际的数字疆场,更能守得住亿万民众的认知本心、民族共识,方才抵达全域立体安全的至高境界。
安全之本,不在壁垒之厚,而在根基之牢。有形之防,阻敌于外;无形之心防,定内于中。虚实同守,表里兼顾,物质屏障与精神根基相辅相成,方能在风云变幻、暗流涌动的数字时代,护社稷安稳,保文脉绵长。城可筑,链可锁,法可立,技可强;而人心之明、共识之固,是万古不溃的雄关。(未完待续)
2026年10月28日作于北京

作者简介:熊绍君,男,中共党员,研究生学历,正高职称,为中国当代知名媒体人、著名正面思考者、激昂深度评论员、正量社会活动家、迥邃预判观察家、纵论思想家、宇观理论家、绍君体诗创立者、全国“今日帮扶”活动策划创意者、倡导主推者、操作践行者兼总主持。早年在省直单位供职,历任办公室主任兼团委书记、省直机关马列理论小组成员、省政府新闻网(报)社长兼总编,后至中央直属单位工作,先后供职多家中央新闻单位,并担任总编、总监、主编等职,现为中央直属主流媒体频道(栏目)总监兼主编,国际艺术家与企业家刊网联盟名誉总编。
他有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神圣的使命感、执着的事业心及非常深重的家国情怀,还有“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之多愁善感!他是个极富爱心怜悯心的人,心地非常善良并热衷于公益慈善事业,他已在全国上下全面开展“今日帮扶”活动,现正在积极筹备“今日帮扶公益基金会”,他把自己有限工资和积蓄大都奉献给了弱势群体及需要帮扶的人,他要把人间大爱献给人类!他胸怀祖国放眼世界,把“理顺情绪,化解矛盾,构筑和乐,创造美满,服务社会,造福人类”作为自己终生的职责与追求,以“笔绘沧桑,文抨时弊;传播正量,讴歌美好;助力公平,维护权益;抑恶扬善,伸张正义〞为己任和使命,他才华横溢,能写善辩,公道正派,无私无畏,以直率敢言著称,为华夏真正脊梁与良心!他著述九千多万字,发表各类文章五千多篇,获奖一百多篇,作品散见或收录于国际国内四百多家新闻媒体和出版单位,他现在非常繁忙,但依然坚持每天著述六万字和至少每天公开发表两篇文章,经常通宵达旦,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可敬可佩!他先后研读于六所知名高等学府及院所,学从三师,知识渊博,品德高尚,论述深厚,观点鲜明,为国为民,已成一家之言。他既为苍生说人话,也为权贵美策划!他始终认为:人与人之间,只有偶然的争利,没有必然的对立;虽然矛盾无处不在,问题无时不有,但只要大家心连心手携手,幸福美好处处有时时有!万众一心,其利断金;上下同心,面貌焕新!他真诚希望国家好人民好世界好人类好!他向往:世界和乐、社会美满,人类大同、民族幸福!他的文笔人品学识格局境界,受到高层和广大网民读者及社会各界的普遍赞誉与广泛好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