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2026年是丙午马年,作为这一年独特卖点的“马元素”,从年初起就毫无悬念地占据着众多商家的C位。谁能想到,在琳琅满目的“马生肖”周边中,最先火出圈的不是寓意事业腾飞的“千里马”,也不是呆萌可爱的“萌马”或“乖乖马”,而是一只嘴角下撇、眼神委屈的小马公仔——“哭哭马”。这个因为工人失误而嘴巴被缝反了的“瑕疵品”,竟然靠一张“哭脸”成为2026年开年最火的“顶流马”,甚至连《人民日报(海外版)》都予以报道。不过,细细品味,“哭哭马”的走红,不是萌物风潮的一次意外,而是人们以温和的姿态,向世界表达出的一份内心坚定的宣言。

　　众所周知,主流文化或正统文化往往过于推崇坚韧的“不哭”,而给“笑”披上“积极向上”的道德化外衣。于是,“哭”以及与“哭”相关的焦虑、疲惫、沮丧等,被视为需要隐藏的“负面情绪”。这些“负面情绪”一旦公开流露,则可能招致“矫情”、“脆弱”或“不成熟”的评判。在这种潜移默化的文化规训下,人们不得不练就“负面情绪隐身术”,在崩溃的边缘会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在凌晨一个人流泪的同时会在朋友圈发一个笑脸,常常会用“我没事”来回应所有关切的询问。因此,这些“负面情绪”没有公开流露,并不是说它们不存在,而是被人们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内心深处。正是因为人们平日里不得不将真实存在的焦虑、疲惫、沮丧等强行“隐身”,所以当这只公然挂着一张委屈巴巴哭脸的“哭哭马”出现时,才能瞬间击中人们最柔软、最温情的内心。

　　在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出丑效应”,指的是无意中犯点小错误或露出一定瑕疵的人,反而会更受人喜爱,让人感到亲切和安全。完美无瑕的人,当然让人佩服甚至是让人崇敬、崇拜,但也会让人产生距离感和防御心。“哭哭马”的出现,让人们意识到“完美人设”的“不完美”之处。当人们看到“哭哭马”那原本应该被视为“瑕疵”的表情时,潜意识里会涌出一种大彻大悟般的觉醒:“原来,‘哭’也是可以的。”可以说,这只小马用它的“哭脸”告诉我们:“哭”,并不需要被遮掩。因此,人们对“哭哭马”的接纳,实际上是对“哭着的自己”的接纳。

　　更深层次地看,“哭哭马”是在充当着人们的“情绪替身”。心理学认为,人类具有移情和投射的能力。当人们抱着这只“哭泣”的小马时,自己的焦虑、疲惫、沮丧会移情和投射到它的身上。毫无疑问,这种移情和投射是安全的。因为哭的不是“我”,是那只“马”;有缺陷的不是“我”,是那个“玩偶”。所以,通过购买、拥抱、晒出“哭哭马”,人们完成了一场“替身哭泣”。这在心理学中是一种温和的防御机制,也是一种低成本的疗愈。人们通过“哭哭马”看到了自己,又通过“哭哭马”释放了自己。正如一位网友在网上获得高赞的留言:“看着它哭,我就不想哭了。”

　　倘若“哭哭马”仅仅停留在“想哭”的层面,那么它的走红只能说是一次短暂的情绪宣泄。我们要看到的是,“哭哭马”只是静静地站着,嘴角下撇,眼神委屈但清澈。不同于激烈的反抗或崩溃的宣泄,它没有攻击性,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温和而又诚实地呈现着自己“委屈巴巴”的状态。我们要意识到的是,那些分享、玩梗、二创“哭哭马”的人,没有逃避,没有抵抗,而是依然在微笑地学习、工作与生活。“哭”,不是终点,不是目的。因此,“哭哭马”是一种与不完美自我、不完美世界握手言和的生命智慧,一种更高级、更宝贵的心理韧性,一种温和而又坚定的行动宣言。

　　(作者:江西水利电力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巢传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