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普拉达的新首相,能带领英国走出困境吗?

中新网10月26日电 (记者 孟湘君)​2020年2月出任英国财政大臣时,39岁的里希·苏纳克,是唐宁街11号财政大臣官邸历史上最年轻的主人。他距隔壁唐宁街10号首相府,仅一步之遥。

在经历了一系列情节跌宕的政治剧后,苏纳克成为最终赢家。这位出生于英国的80后印度裔,将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在首相宝座上迎击更大的风浪。

胜利与争议:一串纪录、两个标签

英国200多年来最年轻的首相、英国史上第一位亚裔及印度裔首相、第一位任英国首相的印度教徒、2016年脱欧公投以来第五位保守党首相……胜选的苏纳克,创下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竞选纪录。

而贴在他身上最热门的两个标签,是印度裔和富豪精英。

苏纳克的父母投身医药行业,祖籍为印度旁遮普省。祖辈移居英国后,夫妻俩打造了一个中产阶级家庭,1980年,苏纳克在英国南安普顿出生。

正如苏纳克本人所言,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印度与西方文化的沉淀并存。他当上国会议员时,面对印度教圣书《薄伽梵歌》宣誓;印度排灯节到来,他会燃灯庆祝;他恪守宗教信仰,不食牛肉、不饮酒;他还喜爱风靡印度的板球运动。

而另一方面,他的成长经历与英国精英贵族阶层相比,并无太多差别。从在温彻斯特公学、牛津大学、斯坦福大学接受教育,到任职高盛、硅谷镀金,并迎娶“印度IT教父”纳拉亚纳·穆尔蒂的女儿,苏纳克的人生,可谓一路开挂,夫妻俩财富总额约7.3亿英镑,高于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夫妇。

2015年从政后,苏纳克做得风生水起。然而,正是家族财富和族裔身份,为他带来了竞选挫折。

在辞任约翰逊内阁的财政大臣、宣布竞选首相后,苏纳克所穿的一双售价490英镑(约合人民币4050元)的普拉达麂皮皮鞋,和价值3500英镑(约合人民币2.9万元)的西装,成为英媒和政治对手的攻击焦点。

2022年7月,时任英国文化大臣纳丁·多瑞斯,批评苏纳克身着昂贵西装出席投票活动,并穿奢侈品鞋视察工地。而她赞许苏纳克的对手——后来的英国“月度”首相特拉斯,只戴了一对4.5英镑(约合人民币38元)的耳环,奔波在竞选路上。

而在那之前,苏纳克的妻子因未加入英国籍,涉嫌以此避税上亿英镑,已让一家人陷入争议。

此外,虽然苏纳克的肤色让南亚大陆的印度颇为关心,其印度裔身份却遭到部分英国政治人士质疑。英国保守党成员杰瑞近日指责苏纳克“不爱英格兰”,“甚至都不是英国人”。

然而,在英国,政治是一件很玄学的事情。如今回看,因为“太有钱”被担心不识人间疾苦的印度移民二代苏纳克笑到了最后,戴着廉价耳环的牛津“土著”特拉斯,却因实施减税政策失败,匆匆离去。

特拉斯推行激进减税所引发的后果,此前被苏纳克一一言中,这是苏纳克竞选中的加分项,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金玲对中新网记者指出。比起特拉斯,苏纳克的经济政策框架更稳定。

金玲进一步分析称,如今,苏纳克已赢得保守党党内的高支持率,走进唐宁街10号,个人身份问题不会构成太大影响。虽然是印度裔,但苏纳克当选的是英国首相,首先是为英国利益服务的。目前很难得出结论,其当选对英印双边关系,有多少实质性、根本性的影响。

挑战与应对:新首相如何施展拳脚

两年前,作为约翰逊政府的财政大臣,苏纳克上任的首要挑战,就是带领英国走出遭新冠疫情重创的经济困境。

“不惜代价”挽救英国经济——当时新官上任的苏纳克,给出了雄心勃勃的承诺。他从夏季财政预算案开始施展拳脚,追加疫情紧急应对开支,在1900亿英镑基础上追加300亿英镑。

苏纳克称自己的“救世”攻略打破了“陈规教条的约束”,英媒评价,其的确收获不少好评,甚至获名“英国经济绝地武士”。然而2022年7月时,苏纳克还是决定从约翰逊政府中退出,成为引发辞职潮的“带头人”。

金玲指出,由于率先辞职,当时苏纳克被一些基层的保守党党员视为“叛徒”,是失了分的。但目前保守党更多着眼于2024年大选,而被迫辞职的前首相约翰逊的争议性,远超苏纳克。如约翰逊回归,或给保守党带来新的冲击,令其信誉进一步丧失。因此,苏纳克是新首相的更合适人选。

如今,苏纳克登顶权力宝座,挽救英国经济,仍是其首要任务。伴随着新冠疫情、乌克兰危机衍生的高通胀以及能源短缺,这一任务显得愈发严峻、重大。

金玲分析称,苏纳克要站稳脚跟,首先要看他如何稳定市场信心。在特拉斯激进政策的影响下,市场较为动荡,一些国际评级机构已将英国评级展望调为负面,如苏纳克能搁置减税,实施稳健财政政策,将能对民众传递信心。

还有,金玲表示,要看苏纳克能否有效应对北爱尔兰问题。久拖不决的北爱问题,对英国和欧盟都造成很大贸易损失,如苏纳克能解决这一问题,将为其施政增加说服力。

实际上,北爱问题,关系到英国如何与大洋彼岸的“特殊关系”盟友美国处理关系。

苏纳克的前任特拉斯,不久前在议会提出撤销“北爱尔兰议定书”的立法。该“议定书”为脱欧协议的一部分,规定北爱地区留在欧洲单一市场与欧盟关税同盟内,防止爱尔兰出现陆上“硬边界”,从英国大不列颠岛进入北爱的部分商品需接受海关检查。

然而,美国总统拜登有爱尔兰血统,并引以为傲。他认为,英国不应做出可能危及北爱常年和平的事。当地时间9月7日,白宫表示,任何尝试破坏“北爱尔兰议定书”的行为,都不会为美英间的贸易谈判创造有利环境。

金玲对此指出,拜登爱尔兰裔的身份,对于他在英国和欧盟围绕北爱问题上的立场,表现很明显,这也与拜登政府对欧政策保持一致。苏纳克如何处理这一问题,考验其政治智慧。

前路与反思:英国与欧洲如何穿越迷雾?

实际上,英国的经济问题不仅与大的国际背景有关,也与自身经济生产中的结构性因素、脱欧造成的影响有关。但英国在脱欧问题上似乎已没有回头路可走,这些问题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

苏纳克对英国未来做出的十点规划,包括重振经济、兑现脱欧和赢得下次大选。图片来源:苏纳克个人竞选账号截图

苏纳克对英国未来做出的十点规划,包括重振经济、兑现脱欧和赢得“下次”大选。图片来源:苏纳克个人竞选账号截图

金玲指出,自2016年以来,英国保守党实际上正逐渐走向乱象频出,甚至有分析认为,是濒临“死亡”的境地。她观察到,从卡梅伦时期就已开始的保守党内部分裂和极化,到今天来看愈发严重。像对脱欧问题(的处理),就已被政治化、意识形态化了。

英国原定2024年举行大选,届时,英国保守党是像约翰逊那样去争夺工党选举地盘,还是稳住自己的传统票仓?目前保守党民意支持率大幅落后于反对党工党,金玲指出,她对该党下一次大选能否继续执政,感到不乐观。

金玲剖析称,近年来英国首相频繁更迭的现象,还是肇始于英国脱欧。欧洲此前爆发了债务危机、难民危机,出于历史上英国对欧洲一种深层次的疏离感,以及该国国内保守势力的推动,英国认为脱离欧洲才是解决方案。因此从特蕾莎·梅到约翰逊,几任首相都致力于脱欧。

此后,新冠疫情、乌克兰危机所引发的多重问题叠加,不光是英国,也是整个欧洲的政党内部都需要面对的。如今西方国家的选举,更多地不是看反对党提出如何解决问题的方案,而是看执政党犯了多少错误。

金玲认为,西方国家已经走到了这样一种境地,即如何在经济发展和社会公正之间,在开放和保护主义之间寻求平衡。这种悖论式的处境,已非常清晰。

比如英国一方面倡导经济自由化,但另一方面,脱欧又呈现出保护主义、孤立主义的趋势。虽然英国提出“全球英国”的构想,但从脱欧投票的选择就能看出,其国内反全球化的保护主义力量显著,英国并不会因此更好地融入世界。

这些深层次矛盾在多重危机的叠加背景下,更为凸显。在这样的背景下,英国与欧洲如何穿越政治迷雾?一切还很难预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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