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楼房林立的繁华市区,小环境却是个闹中取静的宽敞大院。院内有一片百米长、三十米宽的竹林,茂盛的竹林苍翠静谧,竹林边的道路两旁树木枝繁叶茂。我家楼下还有块有围墙的空地,早先大家在这里种菜,后来城区不允许种菜了,改成花园种了桂花、梅花,日久无人打理变得杂草丛生。没曾想这片竹林与花园,倒成了几只土鸡逍遥自在的栖身之地。
九江市炮三师战友有一万多人,我与许多战友相识多年情谊深厚。每年春节前夕,总有战友走动看望,给我带些活鸡和土特产。家里孩子们都不在九江生活,我们老两口一时吃不了,只好把鸡暂且圈养起来。我还专门定制了一米多长的鸡笼,以免它们到处乱跑,叨扰了邻里。
今年春节,一位老友一下子送来好几只土鸡。老伴把公鸡宰杀了,留下几只母鸡临时饲养。家里还有往年剩的稻谷,想着稻谷喂完了把母鸡再做处理。这片竹林和花园遍地青草,虫蚁藏在草叶泥土之间,每天把鸡放出来一阵子,这些活食成了土鸡最好的天然饲料。在老伴的悉心照料下,几只鸡都养得滚圆滚圆的,它们非但不怕人,见了人还主动往跟前凑。可真要伸手去捉,它们又透着与生俱来的机警,呼地一声振翅窜得老远,真是鬼精有趣得很。
没想到随着小母鸡慢慢长大,前几天居然开始陆续下蛋了,给我们平淡的日子添了几分惊喜。初产之蛋小巧玲珑,说不清这品种鸡本来就是小蛋,还是养一阵之后蛋形才会变大。只是城区不准养鸡,只怕等不到鸡蛋变大,这几只鸡就要变成盘中美餐了。转念想想,世间万物本就各有其序,人饲养动物,动物提供人们美食,相依共生方得和谐,这也是最质朴的自然法则。
说起养鸡,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是我家的“极盛期”。那时候我在福州军区政治部机关工作,宿舍楼前公家统一搭建了整齐的鸡棚,家家户户都养些鸡鸭,大院里烟火气满满。当年我们夫妇工资不高,上要赡养老人,下要抚育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着实俭朴。我们便和大多数家庭一样,用家里的剩菜剩饭加些米糠,养些鸡鸭来改善伙食,缓解生活的拮据。那年头养的都是实打实的土鸡土鸭,平常主要吃蛋,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杀一只,那鲜美味道是现在速成养殖的鸡鸭比不了的。
那时候为了省下买鸡鸭苗的开支,小鸡小鸭都是自家孵出来的。记得有一次,老伴买了一些番鸭蛋,结果孵出了十多只小番鸭,毛茸茸的特别可爱。驻地附近有连片稻田和池塘,老伴常拿着小锄头去泥滩里挖蚯蚓,这群小鸭子便摇摇晃晃地跟在身后,争相抢着吃,不出几个月雏鸭就嗖嗖长成了肥硕成鸭。
有一年,家里留下了一只大公鸡,它身姿挺拔,羽色鲜亮,头顶红冠灼灼,威风凛凛尽显雄姿,每天刚破晓就打鸣催人早起。恰如唐伯虎《咏鸡诗•题金鸡报晓图》里写的: “头上红冠不用裁,满身雪白走将来。平生不敢轻言语,一叫千门万户开。”这只大公鸡格外有灵性,常用爪子在草地里刨出虫子,自已不吃让给母鸡吃,这般温情场景真让人啧啧称奇。上初一的大儿子章晖参加学校的作文比赛,写了一篇《我家的大公鸡》,还获评优秀作文贴在校园里展示。后来有一年闹鸡瘟,家里养的鸡鸭死了好多只,老伴为这事难过得掉了眼泪。
回望过往岁月,不禁感慨时代变迁、沧海桑田。昔日军区大院公家搭棚鼓励自力更生,家家养鸡贴补生活、维系生计,而今市区提倡保护环境禁养家禽,人居环境和生活品质都发生了质的飞跃,日子越过越富足安康。曾经拌在鸡舍里的糠麸琐碎,早成了我们老两口心里不起眼的小印记,可每每聊起这些往事,却又能让我们慢慢回味许久,心底泛起一段暖融融的岁月记忆。如今闲来暂养这几只土鸡,我们又体味了晨起投喂、竹林寻蛋的小日子,让闲适生活之余重拾了些烟火乐趣。(徐恒裕)
